三日。
沈墨染在边界战场里走了三天。
白天和黑夜在这里没有区别——头顶的暗红色穹顶永远亮着，只是偶尔会暗一下，像供电不稳的灯泡。她不知道时间，只能靠灵力运转的周天来估算。三个周天大约是一个时辰，她走了大约七十二个周天。
三天里她杀了三十一只异变生物。金丹巅峰的七只，元婴初期的十九只，元婴中期的五只。每一只都不怕死，每一只都没有痛觉。元婴中期那五只比较难缠——灵力暴走之后战力飙升，有一只差点咬掉她左手小指。
造反值在涨。击杀异变生物的奖励加上边界战场的200%加成，三十一只异变生物给她带来了大约3000点造反值。
43500加3000，46500。
系统面板还显示着另一组数据："当前侵蚀度：30%。症状：视觉偶发模糊。建议：尽快降低侵蚀度。"
30%。视觉模糊已经出现了——不是经常，是偶尔。走路的时候眼前的景物会突然抖一下，持续两三息然后恢复。不影响战斗，但说明侵蚀在累积。修正令石板减缓了侵蚀速度，但没完全阻止。
第三天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地形变了。
龟裂的大地在这里断开了。断口是一道巨大的裂缝——宽约十丈，往两边延伸看不到头。裂缝里是黑暗。不是普通的暗——是那种连暗红色的穹顶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
深渊。
沈墨染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灵识探下去——被压制得厉害，只能感知到五丈以内。五丈以下就是一片虚无。
修正令石板在她手里震了一下。洛寒渊的灵力印记光点在下方——在深渊里面。
她跳了下去。
下坠了大约三十丈。深渊的壁不是垂直的，有突出的岩石可以借力。沈墨染每下落十丈就在岩壁上蹬一脚缓冲。三十丈之后她落地了——脚下是碎石和干硬的泥土。
深渊底部。暗红色穹顶的光完全照不到这里。沈墨染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颗灵石照明——灵石的光在这里被压制了，只能照亮三丈范围。
三丈之内，她看见了洛寒渊。
他半跪在地上。断剑插在身前的碎石里，右手握着剑柄。他的姿态像是在用断剑撑着身体不倒下去。
"洛寒渊。"
他没反应。
沈墨染走近两步。灵石的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她停住了。
洛寒渊的左边身体变了。从左肩开始，沿着手臂、肋下、腰侧一直到左大腿，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纹路的形状不规则，像血管但又不是血管。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蠕动，一收一放地脉动着，像有生命。
本源碎片的侵蚀。
他的左手已经不是正常的手了。手指变形了，指甲变成了暗红色的爪状，手背上的皮肤裂开了，露出暗红色的肌肉。但他的右手还是正常的——握着断剑的右手还是人手。
"洛寒渊。"沈墨染又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了。
眼睛——右眼是正常的，黑瞳，清明。左眼是血红的，瞳孔放得很大，几乎看不见虹膜。两只眼睛同时看着她，但传达的东西不一样。右眼里有认出来她的神色，左眼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
"沈……墨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在跟什么东西抢嘴巴的控制权。"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
"你不该来。"他咳嗽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不是血——是暗红色的碎渣，像矿石粉。"我……快压不住了。"
"你手里那东西放下。"沈墨染看着他左手。
洛寒渊的左手——变形的那只手——攥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本源碎片。第二块。跟沈墨染在万妖森林取的那块差不多大，拳头大小。碎片表面的暗红色光在脉动，跟洛寒渊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脉动频率一样。
"碎片在侵蚀你。放下。"沈墨染说。
"不能放。"洛寒渊摇头。动作很慢，像脖子僵了。"我放下……它会吞噬我。我握着……至少还能压住一半。"
他握着碎片，碎片的侵蚀力量和他的灵力在体内拉锯。他压住了一半——所以左半边异变了，右半边还是人。但这个平衡很脆弱，随时可能被打破。
"你在里面突破了？"沈墨染注意到他的灵力波动——金丹中期的瓶颈破了，丹田里的金丹已经蜕变成了元婴。元婴初期。
"第二……第二天的时候。"洛寒渊说，"打异变兽的时候……突破了。但碎片跟着……一起往里渗。"
金丹中期突破到元婴初期——他做到了。但代价是碎片的侵蚀加速了。突破时灵力暴涨，体内的灵力真空期让碎片的力量趁虚而入。
沈墨染刚要说话，深渊底部传来了震动。
不是地面震动——是声音。从深渊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一种咆哮。
洛寒渊的脸色变了。右眼里的清明被恐惧取代了。
"它来了。"他说。
深渊更深处的黑暗里亮了两点光。不是灵石的光——是眼睛。两只眼睛，间距大约三丈。暗红色的，没有瞳孔，跟异变生物一样的眼睛，但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从黑暗里走出来。
或者说，它从黑暗里挤出来——因为它太大了。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四条腿每一条都比沈墨染整个人粗。整体形状像是某种爬行类的巨兽，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缝隙里渗着黑红色的液体。头部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嘴里全是交错的牙齿，最长的有一臂。
渡劫初期。
沈墨染的灵识扫到它的灵力波动时，后背一凉。渡劫初期——比元婴巅峰高了一个大境界。她在天圣城打顾九霄的时候，顾九霄加黑影加持才摸到化神门槛。这东西是真的渡劫初期。
"这是什么？"沈墨染问。
"吞噬了……很多异变生物。"洛寒渊握紧断剑，"它一直在深渊底部。我跑进来的时候……它追了我三天。我打不过它。"
巨兽的眼睛锁定了它们。它的嘴张开了——一股热臭的黑气从嘴里喷出来。然后它动了。
四条腿同时发力，小山一样的身体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这种体型的东西该有的速度。
"散开！"沈墨染往右跳，洛寒渊往左滚。
巨兽的嘴从他们中间合上，咬了个空。冲击波把他们两个推出去三丈远。沈墨染后背撞上岩壁，胸口震得发闷。
"它的弱点在哪？"沈墨染喊。
"不知道。"洛寒渊用断剑撑着站起来。左半边身体的暗红纹路在疯狂脉动——碎片感应到了巨兽，在往他体内灌更多的力量。"它甲壳太硬——我砍过，砍不动。"
巨兽转身了。它的身体在深渊底部转了个方向，尾巴扫过来——一条三十丈长的尾巴，扫过地面的碎石全部炸飞。沈墨染跳起来躲过第一下，但尾巴回扫的第二下她没躲过。
尾巴拍在她腰上。
她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深渊的岩壁——不是撞，是嵌进去。岩壁被她的身体砸出一个人形的坑。口中喷出一口血——不是暗红色的碎渣，是真血。肋骨裂了至少三根。
侵蚀度在飙升。系统面板弹出警告："侵蚀度上升至50%。症状加重：视觉模糊频率增加，四肢偶发麻痹。"
50%。
沈墨染从岩壁的坑里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右腿发软——麻痹了。她咬着牙用逆命诀灵力冲了一遍经脉，麻痹消退了一半。
巨兽又冲过来了。
洛寒渊挡在前面。断剑上的剑罡亮白色——元婴初期的灵力全灌了进去。他一剑劈在巨兽的前腿上。剑罡撞上甲壳，火星炸了一片。甲壳上出现了一道白痕——没破。
巨兽低头，一头撞在洛寒渊身上。
洛寒渊被顶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滚了三丈。左半边身体的暗红纹路爆了一片——碎片的力量在往外溢。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但右手的断剑没松。
"洛寒渊！"沈墨染喊。
"没死。"他撑着站起来。左眼的红光更亮了——碎片在侵蚀他的意识。他咬着牙，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把变形的左手控制住。
"你手里那块碎片——"沈墨染看着他，"它跟巨兽体内的是不是同源？"
"是。"洛寒渊的右眼清明了一瞬，"巨兽体内……也有碎片的力量。它吃了太多异变生物……碎片的力量在它体内堆积。"
两个碎片。洛寒渊手里一块，巨兽体内一块——或者说巨兽体内有一部分碎片的力量。同源的东西。
"你的碎片能跟它体内的碎片产生共鸣吗？"
洛寒渊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左手的暗红色晶体。晶体的脉动频率在加快——它在回应巨兽体内的碎片力量。
"能。"他说。
"把碎片的力量引向巨兽的伤口。"沈墨染说，"你之前砍的那道白痕——前腿上。把碎片的力量从那个位置打进去。两股同源的力量对冲——会炸。"
"会炸？"
"会炸。你往后退。"
洛寒渊看着她。"你呢？"
"我给它开个口子。"
巨兽又冲过来了。这次沈墨染没躲——她迎上去了。逆命诀第四层，七个逆窍同时逆转，暗金色灵力密度拉到极限。右手凝出气刃短剑，不往甲壳上砍——往洛寒渊之前砍出的那道白痕上刺。
白痕在巨兽前腿的关节处。甲壳最薄的地方。
气刃刺进白痕。没穿透——甲壳太厚了。但她把暗金色灵力灌进白痕的裂缝里，灵力在甲壳内部膨胀，把裂缝撑大了半寸。
巨兽惨叫了一声。前腿一软，身体往左歪了半步。
"现在！"沈墨染喊。
洛寒渊冲上去。他的左手——变形的、暗红色的、爪状的手——攥着本源碎片。他把碎片的力量往左手里灌。暗红色的光芒从碎片表面涌出来，沿着他手臂上的纹路流动——不是侵蚀他，是被他引导着往一个方向集中。
他把左手按在了巨兽前腿的裂缝上。
暗红色的力量从他的手灌进巨兽的甲壳裂缝里。碎片的力量碰到巨兽体内的碎片力量——两股同源的东西碰在一起了。
不是共鸣。是对冲。
同源排斥。修正令排斥本源碎片——本源碎片也排斥本源碎片。两块同源的碎片力量碰到一起，像两块相同的磁极相对，推、挤、撞。
巨兽体内发出了一声闷响。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闷响之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巨兽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变大，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撑开甲壳。
"退！"沈墨染抓住洛寒渊的手臂往后拖。
洛寒渊的左手还按在裂缝上——他没松手。碎片的力量还在灌。
"松手！"沈墨染吼了一声。
洛寒渊松了。他的左手从裂缝上脱离的一瞬间，巨兽体内炸了。
不是整体爆炸——是从裂缝处开始的连锁炸裂。暗红色的光从甲壳的每一条缝隙里喷出来，甲壳一块一块崩飞。巨兽的身体在膨胀到极限之后从内部碎裂——血肉、甲壳碎片、暗红色的碎屑往四面八方飞溅。
一块暗红色的晶体从炸裂的巨兽体内飞出来。
本源碎片。第二块。完整的。
沈墨染伸手接住了。碎片落在掌心里的触感跟第一块不一样——第一块是热的，这块是烫的。刚从巨兽体内炸出来，还带着内部爆炸的余温。
系统面板连续弹出：
"因击杀异变巨兽（渡劫初期·边界战场首领级），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2000点。边界战场加成200%，实际奖励4000点。"
"因获得本源碎片（第二块），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1000点。"
"因极限战斗（越级对抗渡劫初期），奖励造反值500点。当前造反值50000点。"
50000。整五万。
从43500进入边界战场，到50000——三日战斗的积累加上巨兽的三重奖励。
巨兽的尸体碎片散落了一地。甲壳碎块还在冒暗红色的烟，血肉在深渊底部的黑暗里慢慢冷却。恶臭弥漫在空气里。
沈墨染把第二块本源碎片收进储物戒——跟第一块和修正令石板放在一起。三样东西碰到一起的时候，储物戒里的温度升了一截。第一块碎片和第二块碎片之间产生了微弱的排斥——跟修正令和碎片之间的排斥一样。同源排斥。
洛寒渊倒下了。
他不是被打倒的——是碎片的力量从左手撤离之后，他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左半边身体的暗红纹路在扩散——从左肩往右肩蔓延，速度不快但没停。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血红，右眼还在挣扎着保持清明。
沈墨染跑过去。她把洛寒渊翻过来——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很大。断剑还在他右手里握着，指关节发白。
"洛寒渊。"
"在。"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沙哑，微弱，但还在。"碎片……走了。但侵蚀……没停。"
他左手松开了——之前攥着的本源碎片已经交给了沈墨染。碎片离开他的手之后，侵蚀速度应该减慢。但已经侵入体内的部分还在扩散。
沈墨染从储物戒里取出修正令石板。她把石板按在洛寒渊的左肩上——暗银色的纹路碰到暗红色的侵蚀纹路，两股力量对冲了一下。暗红纹路的扩散停了。
"能压住。"沈墨染说，"暂时能压住。但不是长久之计。"
"入口……还没开。"洛寒渊说。他的右眼在恢复——血红色的左眼也在慢慢退。修正令石板的压制在起作用。
"还有二十多天。"沈墨染说。
"我们出不去？"
"出不去。入口一个月开一次，上次关闭到现在不到一周。"
洛寒渊闭了一下眼。"那就在里面等。"
"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沈墨染把洛寒渊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比她高半个头，体重也不轻——元婴初期的修士比金丹重，骨骼密度不一样。但沈墨染元婴后期的力量扛得动。
"能走吗？"
"能。"
她扶着他往深渊的一个角落走。角落里有一个天然的岩洞，不大，但够两个人躲。洞口朝内，能挡住外面飘进来的碎石和灰尘。
把洛寒渊放下来之后，沈墨染回头看了一眼巨兽的残骸。甲壳碎块还在冒烟，暗红色的光在碎片缝隙里逐渐暗下去。第二块本源碎片已经在她储物戒里了——两块碎片加上修正令石板，三样东西在同一个格子里互相排斥，温度在持续上升。
她得把它们分开存放。
洛寒渊靠在岩壁上，右手还握着断剑。他的左半边身体上暗红纹路被修正令石板压住了，但纹路还在缓慢脉动——没死，只是暂时被压制。
"沈墨染。"
"嗯。"
"你为什么进来？"
"来找你。"
"你一个人进来找——在边界战场里。渡劫初期的地方。"
"嗯。"
洛寒渊沉默了一会儿。右眼的清明完全恢复了。他看着洞顶。
"谢了。"
沈墨染没回答。她把储物戒里的三样东西重新分格存放——第一块碎片一格，第二块碎片一格，修正令石板一格。温度降下来了。
系统面板还亮着。50000。造反值整五万。
她关掉面板，在洞口盘膝坐下。逆命诀第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恢复着这三天的消耗。侵蚀度50%——视觉还在偶尔模糊。但修正令石板放在旁边，模糊的频率在降低。
深渊底部很暗。远处巨兽的残骸还在冒烟。冰晶玄狐不在——她一个人。身后是洛寒渊的呼吸声，急促但稳定。
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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