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亮起来的时候，沈墨染正背靠着岩洞壁打坐。
不是真的在打坐——她三天没合眼了，闭着眼睛假寐，灵识一直挂在洞口。修正令石板搁在膝盖上，暗银纹路还在缓慢流动，石板的温度比一个月前低了一些——边界战场的侵蚀之力在入口开启的瞬间被往外抽，像开了排水口。
光门在深渊上方亮了。她感觉到了——暗红色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金光，金光从裂缝里灌下来，穿透了深渊的黑暗。
"起来了。"她把修正令石板收进储物戒，转身去搬洛寒渊。
洛寒渊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醒过四次。每次醒来不超过半个时辰，说几句话就又昏过去。他的左半身暗红纹路被修正令石板压住了扩散速度，但没消退——纹路从左肩延伸到左手指尖，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异变了。左手是爪形的，指节膨大，指甲变成了暗红色的硬质角蛋白。但他右半身还是正常的，右眼清明，右手能握剑。
这次他没醒。沈墨染把他背起来——他的断剑她绑在自己背上了。元婴初期的修士比金丹重，但沈墨染元婴后期扛得动。
她背着他从岩洞出来。深渊底部到光门有三十丈的垂直距离——她用灵力在岩壁上蹬了六次，每次五丈，到了深渊顶部。然后往穹顶裂缝的方向跑。
穹顶裂缝在收缩。金光在变暗。光门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上次入口开启时张远说过，光门从亮到灭大约一个时辰。她得在一个时辰内赶到。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大地从龟裂的暗红色泥土变成了灰色的碎石，然后是正常的石板——天圣城阵盘的延伸部分。光门就在前方五十丈，金色的光在暗红色的穹顶下格外刺眼。
光门旁边站着人。
沈墨染看清了——苏瑶在最前面，后面是柳青青。再后面是天圣城的守卫修士，七八个金丹境的。苏瑶的灵压外放着，化神初期的灵力形成一道屏障，把光门周围三十丈内的异变生物挡在外面。几只异变生物在屏障外面转悠，不敢靠近。
苏瑶看见她了。
沈墨染背着洛寒渊冲进光门的范围。脚踩上金光的一瞬间，边界战场的侵蚀感消失了——光门内的空间不受边界之力影响。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接人。"她把背上的洛寒渊放下来，往苏瑶方向推。
苏瑶伸手接住。她的灵识第一时间探进洛寒渊体内——两息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丹田里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缠着元婴。"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灵力和侵蚀力量绞在一起——我分不开。"
"修正令能压住扩散，但分不开。"沈墨染说，"他左半身已经异变了。左臂完全变形。"
苏瑶没说话。她一手扶着洛寒渊，另一手掐了个法诀——化神初期的灵力从指尖渗出来，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洛寒渊丹田里的暗红能量。暗红能量反应很剧烈——碰到苏瑶的灵力就往回缩，同时往洛寒渊的经脉里扩了一截。
苏瑶立刻收了灵力。"不能硬来。越刺激它越扩散。"
"那就软来。"沈墨染说，"净化阵。天圣城有净化阵——苍衡留的。"
苏瑶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苍衡的记忆水晶里提到过。天圣城地下三层有一座净化阵，专门用来压制边界之力的侵蚀。他建天圣城的时候就备下了。"
苏瑶点了一下头。她把洛寒渊交给柳青青——柳青青接住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看见洛寒渊左臂上的暗红纹路了。
"别看了。走。"沈墨染说。
柳青青收回目光，背着洛寒渊往城主府方向走。沈墨染跟在后面。她的右腿在发软——侵蚀度50%的症状之一，四肢偶发麻痹。光门里不受侵蚀，但之前累积的侵蚀不会因为离开就消失。
"你自己呢？"苏瑶走到她旁边。
"50%。"沈墨染说，"视觉偶尔模糊，四肢偶发麻痹。进净化阵一起压。"
"50%——"苏瑶的眉头拧了一下，"你疯了。七日检定的线是50%——你卡在线上。"
"我知道。"
苏瑶没再说。她加快了速度。
天圣城地下三层的净化阵不大，方圆两丈的一个圆形阵盘，四壁全是隔灵石。苍衡建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会同时塞两个人进去。
沈墨染和洛寒渊一起进了阵盘。苏瑶在外面催动阵法——化神初期的灵力灌进去，阵盘上的符文亮了。白色的光从阵盘上涌起来，裹住了两个人。
净化阵运转的感觉不好受。白色的光碰到皮肤的时候像被砂纸打磨——不是疼，是痒，从骨头里往外痒。侵蚀之力被净化阵一点一点往外逼，每逼出一层，皮肤表面就渗出一层灰黑色的粘液——那是被侵蚀过的灵力残渣。
第一天。沈墨染感觉到视觉模糊的频率在降低。洛寒渊的暗红纹路在退——从右肩退回到左肩，从左大腿退回到左腰。但退到左臂的时候停了。左臂的纹路纹丝不动。
第二天。沈墨染的麻痹症状消失了。灵力运转恢复正常。洛寒渊左臂的纹路还是不动——净化阵对已经深入骨髓的侵蚀没有用。它只能压制活跃的侵蚀，不能逆转已经发生的异变。
第三天。净化阵的灵光开始变暗——阵盘的灵力储备耗了七成。苏瑶在外面加灌灵力维持运转，但效果在递减。
"差不多了。"苏瑶的声音从阵盘外面传进来，"沈墨染，你的侵蚀度降到10%。洛寒渊的暗红能量被压在左臂——推不动了。再运转下去没有效果。"
"停吧。"沈墨染说。
阵盘暗了。白光消退。沈墨染站起来——腿不软了，视觉也不模糊了。10%的侵蚀度几乎不影响战斗力。
洛寒渊还在昏着。沈墨染把他从阵盘上搬出来，放到地下三层的石床上。他的左臂还是那个样子——从肩膀到指尖，暗红色纹路覆盖整条手臂，手指是爪形的。但右半身完全正常，呼吸也平稳了。
苏瑶进来查了一遍。"他的丹田稳住了。暗红能量退回到左臂和左肩的位置，不再扩散。但左臂——"
"废了？"沈墨染问。
"没废。"苏瑶说，"还能用。但不是正常的手了。左臂的力量比右臂大三倍——侵蚀后的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都增加了。他要是用左手出力，破坏力比右手大。但精细操作——握笔、捏法诀——做不了了。"
沈墨染看着洛寒渊的脸。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白了很多——在边界战场的二十多天里没怎么吃过东西，瘦了。颧骨比之前明显。
"什么时候醒？"她问。
"快了。"苏瑶说，"灵力稳了就醒。"
洛寒渊醒来是在第二天傍晚。
沈墨染坐在石床旁边吃干粮——三天没吃了。洛寒渊的眼皮动了两下，然后睁开了。右眼先亮，然后左眼——左眼的血红色退了大半，恢复成了正常的黑瞳，但瞳孔边缘还带着一圈暗红色的细纹。
他眨了两下眼。视线先落在天花板上，然后转到沈墨染脸上。
"出来了？"
"出来了。一个月。"沈墨染把水囊递给他。
洛寒渊用右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虚弱得连喝水都漏。他抹了一把下巴，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右半身正常。左手——他看见了。
暗红色的纹路从左肩一直延伸到指尖。手指变形了，指甲是暗红色的爪状。他试着握了握拳——左手握紧的时候暗红纹路亮了一下，力量比右手大了不止一倍。他松开拳，看着自己的手背。纹路在缓慢脉动。
他看了大约十息。
"这是我的代价。"他说，"我接受。"
声音很平。不是装出来的平，是真的想明白了那种平。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原书男主接受异变代价，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设定。奖励造反值500点。当前造反值505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
"左手还能用。"她说，"苏师尊说破坏力比右手大三倍。你以后换左手持剑，可能比之前猛。"
洛寒渊低头又看了一眼左手的爪状手指。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五个指头能弯曲，能伸展，能抓握。但捏不了细的东西。
"断剑是右手用的。"他说，"回去得换一把。"
"回头再说。"沈墨染把干粮袋子扔给他，"先吃东西。你一个月没正经吃过饭了。"
洛寒渊接住干粮袋子。他用右手撕开袋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眉——干粮在天圣城地下三层放了一个月，硬得像石头。
"有热的不？"
"没有。凑合吃。"
洛寒渊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他说，"活着吃石头，比死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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