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回到地面是第三天。
天圣城在她离开的一个多月里变了。不是建筑变了——是气氛变了。论道大会结束之后，各派修士陆续离开了大半，但边界战场第一批二十人只回来五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走的人又回来了一些。不是回来参会，是回来等消息。
天圣城的修士见她从城主府出来，目光都不一样了。之前是看"越级击败顾九霄的元婴后期女修"，现在是看"独自进边界战场待了一个月还活着出来的人"。有胆小的散修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不知道是敬畏还是害怕。
柳青青在城主府门口等着。
"苏城主让我转告——今天可能有事。"柳青青的右臂绷带拆了，但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她边走边说，"昨天夜里天圣城北面的结界震了三次。守卫查了一圈没找到原因，但苏城主说——有人要来了。"
"谁？"
"她没说。但她的脸色——"柳青青顿了一下，"我跟她这么久，没见过那种脸色。"
沈墨染进了城主府大堂。苏瑶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份文书，但她没在看——她在看着大堂门口。化神初期的灵压收在体内，没外放，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规律。
"坐。"苏瑶看见沈墨染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墨染坐下了。
"北面结界震了三次？"她问。
"三次。"苏瑶说，"第一次是昨晚子时，第二次是丑时，第三次是寅时。间隔越来越短——下一次大概就在今天白天。"
"你觉得是谁？"
"黑影势力。"苏瑶说，"上次在论道大会上，黑衣人只来了一个虚影。化神初期的虚影——真身没来。这次——"
她没说完。
大堂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日——是天圣城上空的灵气层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一道黑雾从天圣城上空直直落下来，穿过城主府的屋顶，落在大堂正中央。
不是虚影。
黑雾散开之后，一个人站在那里。黑袍，兜帽，没有面孔——跟之前见过的虚影一样的外形，但这次灵压完全不同。化神初期的灵压没外放，但沈墨染能感觉到——像站在一座山的阴影底下，不重，但压人。不是灵压在压，是存在感在压。
真身。
跟虚影不一样的是，黑袍的边缘在缓慢流动——不是黑雾在散，是黑袍本身就是黑雾凝成的。他的手从袍袖里伸出来，手指是灰白色的，不像活人的手。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白楚楚。
沈墨染认出来了——但又不认识。
白楚楚变了。上次在论道台边上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人形——皮肤白得不正常，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现在那些纹路已经长到皮肤表面了。整张脸、脖子、手背，全被暗红色的纹路覆盖。纹路的形状像鳞片，又像血管，在缓慢脉动。她的眼睛完全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两颗血红色的珠子嵌在眼眶里。
她的修为也不一样了。金丹巅峰——不对，元婴初期。她在被改造之后修为升了一个大境界。元婴初期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传出来，跟正常修士不一样——灵力是黑红色的，暴走的，不稳定的。
大堂里的守卫修士全站起来了。金丹境的几个脸色发白——化神初期的灵压对金丹境来说太重了。
"都退下。"苏瑶站起来了。化神初期的灵压外放了一丝——不多，但够了。黑衣人的灵压和苏瑶的灵压在大堂里碰了一下，空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响。
守卫退出去之后，大堂里只剩四个人。沈墨染，苏瑶，黑衣人，白楚楚。
"你来干什么？"苏瑶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没理她。他的——或者说它的——目光转向沈墨染。没有面孔，但沈墨染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沈墨染。"黑衣人开口了。沙哑的声音从黑袍里渗出来，跟之前虚影的声音一样，但更沉、更实。"主上请你前往天之境。"
天之境。苍衡被召唤去的"上面"。
"为什么？"沈墨染问。
"你已经拿到了两块本源碎片。"黑衣人说，"边界战场里的东西，你拿走了两块。七块碎片中你占了两块——主上觉得，是时候见真正的棋手了。"
真正的棋手。至高存在。
"我不去。"沈墨染说。
黑衣人没急。他抬起手——灰白色的手指指向身后的白楚楚。
"她身上的异变是可以净化的。"黑衣人说，"你若来天之境，主上会告诉你方法。洛寒渊——也能救。"
洛寒渊。沈墨染的手在袖口里收紧了一下。
净化。洛寒渊左臂的暗红纹路——苏瑶说了，净化阵推不动，已经深入骨髓。修正令能压住扩散，但不能逆转异变。如果黑影势力知道净化的方法——
"你拿洛寒渊的条件来谈？"苏瑶的声音冷了一层。
"不是条件。"黑衣人说，"是邀请。主上不需要跟任何人谈条件。天之境有沈墨染想要的东西——本源碎片的净化方法、前世记忆的完整拼图、至高存在的棋局全貌。她去不去，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去了——她得到的东西比不去多。"
"去了也可能回不来。"沈墨染说。
"有这个可能。"黑衣人承认了。
沈墨染看着白楚楚。白楚楚站在黑衣人身后，一动不动，两颗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表情，没有呼吸起伏——不像一个活人。她的灵力波动是黑红色的，脉动的频率跟洛寒渊左臂上的纹路一样。
"她的灵力波动跟洛寒渊身上的侵蚀纹路一样。"沈墨染说，"同源——都是本源碎片的侵蚀。你说她身上的异变可以净化，方法是什么？"
"来了就知道。"
"我不可能空手去。"沈墨染说，"我要先看到净化方法的一部分。证明你说的不是废话。"
黑衣人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抬起手，灰白色的手指弹了一下。
一枚黑色的晶体飞向沈墨染。她伸手接住——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跟本源碎片的纹路一样。
"里面有一段影像。"黑衣人说，"白楚楚异变之前的模样，以及净化仪式的片段。看完了再决定。"
沈墨染把灵识探入黑色晶体。
画面涌进来。第一段——白楚楚在某个地方站着，穿白色的衣裙，脸上没有纹路，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她在笑。沈墨染没见过白楚楚笑——从穿过来之后白楚楚就一直是那副怨毒的表情。异变之前的白楚楚笑起来跟原书描写的一样，眉眼弯弯的。
第二段——一个仪式。暗红色的阵盘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阵盘中央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退。仪式的细节不清楚，画面只展示了一部分——暗红纹路从皮肤上剥离的过程。纹路像活的东西一样从皮肤里爬出来，凝成晶体状，被一只手取走。
净化方法是真的。
沈墨染把灵识从晶体里收回来。
"给我一个月时间准备。"她说，"一个月后，我去天之境。"
黑衣人看了她一会儿。
"可。"
他转身。黑雾重新裹住他和白楚楚。黑雾往上飘——穿过城主府的屋顶，消失了。化神初期的灵压跟着撤走了，大堂里的空气松了一截。
苏瑶的灵压也收了。她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真要去？"
"去。"沈墨染把黑色晶体收进储物戒。
"那是至高存在的地盘。苍衡去了就没回来。"
"我知道。"沈墨染说，"但我现在有两块本源碎片、修正令、前世记忆的碎片。这些东西在天圣城放着不会增值——去天之境才能用上。"
苏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一个月。"苏瑶说，"你准备什么？"
"修为。丹药。情报。"沈墨染站起来，"还有——我得搞清楚苍衡是怎么被召唤上去的。他是被强制召唤还是自愿上去的？如果是自愿——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为什么还去？"
苏瑶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没答案。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接受天之境邀请并接触至高存在层面信息，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500点。当前造反值510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走到大堂门口。柳青青在外面等着，手里攥着一柄长剑——刚才黑衣人的灵压压过来的时候她拔了剑，但没冲进来。
"走了？"柳青青问。
"走了。"沈墨染说。
"那个白楚楚——"柳青青的嘴唇抿了一下，"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不是白楚楚了。"沈墨染说，"就是个壳子。"
她往城主府外面走。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还有逆命诀第四层留下的灼伤痕迹——一个月前打顾九霄时留下的。黑色晶体在储物戒里微微发烫，隔着储物戒的空间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冰晶玄狐从城主府的花坛后面窜出来。小狐狸一个月没见她了，扑上来蹭她的腿，尾巴甩得像螺旋桨。它的骨裂全好了，走路也不瘸了。
沈墨染弯腰把它拎起来，搁在肩上。
"走。回家。"
冰晶玄狐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喷嚏，鼻尖冲着城主府的方向翕动了两下——黑衣人留下的气息还在。小狐狸不喜欢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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