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的光团动了。
金白色的光从人形轮廓里抽出来，在他掌心的位置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白色光球。光球不大，但里面的信息量很密——沈墨染的灵识碰到光球表面的时候，一段完整的仪式流程灌进了脑子。
阵盘。符文排列。灵力运转路径。碎片放置位置。施术者修为要求。
她用了几息消化。
"一块完整的本源碎片做引。"沈墨染说，"配合这个阵法，可以净化一个人身上的全部异变。"
"对。"光影说，"碎片做引——仪式会把碎片的力量转化为净化之力，从被净化者体内把侵蚀之力逼出来。逼出来之后碎片就消耗掉了。"
消耗掉。不是用掉，是没了。
"一块碎片净化一个人。"沈墨染说，"白楚楚和洛寒渊两个人——需要两块。"
"对。"
暗影在旁边动了一下。暗红色的雾气在他身体表面翻了一圈，像某人笑的时候肩膀在抖。
"你只有两块碎片。"暗影说，"万妖森林那块是完整的。边界战场那块——你在取出来的时候用了部分力量，已经不完整了。不完整的碎片做不了净化仪式的引子。"
沈墨染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块碎片。她在边界战场深渊里拿到的那块——从巨兽体内炸出来的那块。取的时候两股碎片力量对冲，她用了一部分力量引导碎片打爆巨兽。那块碎片确实不完整了——表面的暗红光比第一块暗了不少。
她能用来净化的只有第一块。完整的、从万妖森林取的那块。
"用掉这一块——你就只剩一块残缺的了。"暗影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给小孩讲数学题。"集齐七块才能修复边界。你现在两块，用掉一块剩一块。还差六块——其中三块在我手里。你觉得你能从我这拿走？"
沈墨染没接话。暗影说的是事实。三块碎片在暗影手里，她从暗影手里抢东西的概率基本为零——化神中期对化神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你算得很清楚。"沈墨染说。
"我不算清楚。"暗影说，"我只是喜欢看人做选择题。"
光影没说话。光团悬在那里，金白色的光不亮不暗。
"洛寒渊呢？"沈墨染转头看。
洛寒渊站在传送阵旁边。他刚被黑衣人传送到天之境——苏瑶回天圣城的时候黑衣人把洛寒渊接了上来。他听完了全程。左手上的暗红纹路在缓慢脉动，右手垂在身侧。
"不要为我用碎片。"洛寒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墨染看着他。
"我的命没那么值钱。"他说，"天衍宗的使命是修复边界。碎片留着——集齐七块修边界，救整个天玄大陆。比我一个人重要。"
"我说了，修边界的事我用其他方式解决。"
"什么方式？"洛寒渊问。
沈墨染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她说"用其他方式"的时候没有方案——她只是不想在两个至高存在面前暴露自己的犹豫。
"你连方案都没有。"洛寒渊说，"别逞强。"
"我不是逞强。"
"你就是。"洛寒渊的右眼盯着她，瞳孔很黑，很定，"你进边界战场找我——逞强。跟两个至高存在谈条件——逞强。现在要用碎片换我一只手——还是逞强。你什么时候能不逞强？"
大殿里安静了一息。
暗影的雾气翻了一下。光影的光团没动。
"我的手我自己扛得住。"洛寒渊抬起左手——暗红纹路覆盖的爪状手指。他攥了一下拳，暗红纹路亮了一下，力量明显比右手大。"左手比右手强了三倍。又不是废了。修不修无所谓。"
"修不修不是你说了算。"沈墨染说。
"那是谁说了算？"
"我。"
洛寒渊看着她。她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元婴后期修士的脸，灰扑扑的，刚从天之境的灵气里泡了一个月但气色没好多少。但她说话的时候那种语气他认识——在演武场训练他的时候，在边界战场深渊里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都是这种语气。
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
"别废话了。"沈墨染转向光影，"我用第一块碎片——万妖森林那块完整的——净化洛寒渊。"
光影的光团亮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边界修复——"
"我说了，其他方式。"
"什么方式？"暗影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墨染从储物戒里取出第一块本源碎片。
暗红色的晶体躺在她掌心。比第二块大，比第二块亮——完整的一块。碎片表面的暗红光在脉动，跟心跳一个频率。
"给我。"光影说。
沈墨染把碎片递过去。光团里伸出一只光凝成的手——金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接住了碎片。碎片碰到光影的手时，暗红色的光和金白色的光碰了一下——不是排斥，是某种转化。暗红色在变淡，金白色在变浓。
光影把碎片举到洛寒渊头顶上方。
"坐下来。"
洛寒渊没动。他看着沈墨染。
"坐下。"沈墨染说。
他坐了。盘膝坐在天之境的云海上——云海是实的，坐着不塌。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暗红纹路在脉动。
光影把碎片往下一按。碎片在洛寒渊头顶一尺的位置停住——然后碎了。
不是炸裂。是从表面开始一层层剥落。暗红色的碎片一层一层脱落，每一层脱落的时候都化成一团光——不是暗红色的光了，是金白色的。光影把碎片的力量转化了——从侵蚀之力变成了净化之力。
金白色的光雨从碎片上落下来。光雨落在洛寒渊身上，淋了他一头一脸。
光雨碰到左臂暗红纹路的时候，纹路开始退。不是慢慢退——是像被擦掉一样，从指尖往肩膀方向退。指尖的纹路先没了，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然后是手背、手腕、前臂。每退一寸，金白色的光雨就亮一分。
洛寒渊的手指在变。爪状的指甲缩回去，变回了正常的指甲。膨大的指节收回来，变回了正常的手指粗细。暗红色的硬质角蛋白脱落，露出底下的皮肤——有些发白，像新生出来的肉。
纹路退到左肩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里的纹路最密，最厚。光雨在左肩的位置集中了，金白色的光更亮了。纹路跟光雨对峙了大约十息，然后纹路碎了——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裂缝从中间往两边扩，暗红色的纹路一块一块崩落，被光雨冲散。
左臂干净了。
洛寒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根正常的手指，正常的皮肤，正常的指甲。他握了握拳——力量回来了，跟右手一样。不再有三倍的破坏力，也不再是爪子。
他翻了翻手背。什么都没有了。暗红纹路、侵蚀之力、异变——全没了。
光影的手收了回去。碎片已经完全消散了——连碎渣都没剩下。化成了金白色的光雨，落在洛寒渊身上，然后被他的身体吸收了。
"净化完成。"光影说，"他体内的暗红能量已经被清除。元婴初期的修为不受影响。"
沈墨染看了一眼洛寒渊。他还在盯着自己的左手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右手——一直握成拳的右手——松开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消耗本源碎片净化原书男主异变，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设定。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53300点。"
53300。她关掉面板。
储物戒里还剩第二块本源碎片——边界战场取的那块。不完整的。残缺的。但还残留着规则之力。
两块碎片用掉了一块。剩一块残缺的。七块碎片还差五块——三块在暗影手里，两块在边界战场。
"净了？"暗影在旁边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看好戏的味道。
"净了。"沈墨染说。
"好。"暗影的暗红雾气翻了一下，"那——你看看这个。"
他抬手挥了一下。
宫殿另一侧的黑雾涌动了。跟之前光影凝聚的方式不同——黑雾不是在凝聚，是在裂开。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
黑雾裂开的地方走出一个人。
不对——走出一个东西。
沈墨染认出来了。是顾九霄。但又不完全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