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从光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天之境的云海还是那个样子。
白色。无边无际。脚下踩着是实的，低头看是虚的。白色石柱排列成圆形，金色符文缓慢流动。光影的光团悬在柱子中间，金白色的光不亮不暗。
跟十个月前一样的场景。但站在光影对面的人变了。
暗影。
他站在宫殿的另一侧。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是从那个位置出现的——暗红色的黑雾凝成人形。但这次他没从黑雾里现形——他就站在那里，像一直待在那儿没走过。化神巅峰的灵压收在体内，暗红色的雾在他身体表面缓慢翻涌。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顾九霄。黑色鳞甲从脖子覆盖到脚底，鳞片缝隙渗着暗红色的光。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没有目标，什么都在锁定的范围内。他站在暗影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条拴了链子的狗。
白楚楚。元婴初期的异变完全体。全身暗红色纹路，两颗血红色的眼珠子嵌在眼眶里，一动不动。她比顾九霄矮半个头，站在顾九霄旁边，像另一条拴了链子的狗。
苏瑶走在沈墨染后面。洛寒渊走在最后。三人从光门里出来，看到对面的阵仗，脚步都慢了半拍。
"十个月。"暗影开口了。声音从黑雾里渗出来，低沉，拖音。"你突破化神了。比我预想的快。"
"你预想不到的事多了。"沈墨染说。
暗影的雾气翻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某种被逗到的反应。
"嘴硬。"他说，"跟你前世一样。宋清歌当年嘴也硬。硬到最后——天衍宗全灭了，她一个人跑了。嘴硬有什么用？"
沈墨染没接他的话。她在看暗影——真正地看。化神初期突破之后，她看东西的方式变了。之前看暗影就是一团黑雾凝成人形。现在她能看到暗影体内的灵力流动——暗红色的力量在黑雾内部旋转，密度极高，每一个旋转节点都像一个微型漩涡。化神巅峰的灵力结构跟化神初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打不过。差了两个小境界。硬碰硬毫无胜算。
"说正事。"光影开口了。金白色的光团微微亮了一下。"你叫他们回来，不是聊天。"
"对。"暗影说，"说正事。"
他的手从黑雾里伸出来——灰白色的手指，指向沈墨染。
"你手里还有一块碎片残核。万妖森林那块完整的被你用来净化了洛寒渊——蠢。边界战场那块你抽了两次力量，剩个残核。加上你吸收进体内的——算半块。"
"然后呢？"
"七块碎片。"暗影说，"用掉一块。你手里半块。还剩五块半——不对，五块和半块。五块完整碎片在哪？"
他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沈墨染。
"全在边界战场最深处。那个地方——叫'崩坏之源'。"
崩坏之源。沈墨染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边界战场最深处"她去过——上次在边界战场里找洛寒渊的时候，她走到了深渊底部。深渊底部不是最深处——还有更下面的地方。
"崩坏之源是边界战场的核心。"光影在旁边补了一句。"边界之力从那里往外扩散。整个边界战场的侵蚀——根源就在那里。七块本源碎片最初就是从崩坏之源散落出去的。你之前在万妖森林找到的那块、在边界战场深渊里找到的那块——都是从崩坏之源飞出去的。"
"五块都在里面？"
"都在。"暗影说，"我往边界战场投放过碎片——白楚楚体内那块是从里面取的，顾九霄的新核心也是从里面取的。但那些都是碎片崩散出去之后的小碎片。真正的五块完整碎片——还在崩坏之源里。没动过。"
"为什么没动过？"
暗影的雾气翻了一下。"因为拿不出来。崩坏之源的侵蚀浓度是边界战场的十倍。化神巅峰进去——侵蚀度一天涨20%。五天就到100%。100%是什么概念——白楚楚那样的异变完全体，但要快得多。化神巅峰进去五天就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五天。化神巅峰。沈墨染在心里算了一下——她化神初期，抗侵蚀能力比化神巅峰低。进去之后侵蚀速度更快。也许三天就到100%。
"所以你一直没进去取。"沈墨染说。
"我不需要进去。"暗影说，"碎片在崩坏之源里待着，跟在我手里一样——没人拿得走。你拿不走，光影也拿不走。"
"那你现在告诉我干什么？"
暗影没立刻回答。他的暗红雾气翻了两下——像在笑。
"因为你不信邪。"暗影说，"你一定会去。你手里只有半块碎片——修不了边界，净化不了白楚楚。你要集齐七块就得去崩坏之源。你去了——要么死在里面，碎片归我；要么活着出来，拿到五块碎片。"
陷阱。
沈墨染听出来了。暗影不是在帮她——是在给她挖坑。崩坏之源的侵蚀浓度是边界战场的十倍，化神初期进去等于往硫酸池里跳。暗影赌的就是她扛不住。
"别去。"光影说。光团的金白色光亮了一下。"那是暗影的陷阱。他希望你进去被侵蚀——然后变成第二个顾九霄。化神初期的魔化怪物，加上规则之力——你比顾九霄还危险。暗影要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沈墨染说。
她知道。但她手里只有半块残缺碎片。修不了边界，救不了白楚楚。不出这一步——死局。天衍宗的使命、边界的塌缩、所有人的命——全卡在碎片上。
"光影。"沈墨染转向光团，"崩坏之源——除了侵蚀，里面还有什么？"
"异变生物。"光影说，"比边界战场外围的强十倍。还有——碎片本身有守护力量。五块碎片在崩坏之源里待了不知多少年，周围会凝聚出碎片守护者。具体是什么形态我不知道——没人进去过。"
"化神巅峰都没进去过？"
"没有。"光影说，"我和暗影都不能进崩坏之源。那里是边界之力的源头——至高存在的力量在那里会被放大数倍，侵蚀速度更快。我们进去比你们死得还快。"
至高存在不能进——那能进去的只有下面的人。
"我要去。"沈墨染说。
光影的光团暗了一下。"你——"
"我需要碎片。碎片在崩坏之源。我不去——就是等死。边界三年内塌完，暗影不会给我时间。"
光影沉默了。
"但我不一个人去。"沈墨染转头看苏瑶和洛寒渊。"苏师尊，洛寒渊——跟我一起。"
苏瑶没犹豫。"行。"
洛寒渊更干脆。"早等着了。"
暗影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暗红色的雾气翻了两圈。
"可以带人。"暗影说，"但有个条件。"
"说。"
"你死在崩坏之源——手里的碎片残核归我。"暗影说，"赌不赌？"
沈墨染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跟黑窟窿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他身后站着的顾九霄和白楚楚一动不动，像两尊石像。
"赌。"沈墨染说。
"爽快。"暗影说，"那就开路吧。崩坏之源的入口——我和光影一起开。那个地方被封印了几千年了，一个人打不开。"
他看向光影。光团没动。
"你同意？"暗影问。
"她要去——我拦不住。"光影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人在崩坏之源外面不准动手。"光影说，"顾九霄、白楚楚——还有你其他的魔化棋子。沈墨染进去之后，外面的人不能动。"
暗影的雾气翻了一下。"行。她们进去之后——我的人不动。但她们出来——就不好说了。"
"出来再说。"光影说。
暗影看着光影。光影看着暗影。两个化神巅峰的至高存在对视了几息。然后暗影转过头，看向沈墨染。
"三天后。"他说，"三天后我开入口。你准备好。"
暗影带着顾九霄和白楚楚往黑雾里退。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墨染——或者说他那团暗红色的雾对着沈墨染的方向转了一下。
"对了。"暗影说，"崩坏之源里——你会看到一些东西。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你和宋清歌的关系。关于系统。"
"什么意思？"
"进去就知道了。"暗影说。黑雾合拢，他和两个魔化人偶消失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接受崩坏之源挑战并与暗影立赌约，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500点。当前造反值58000点。"
58000。沈墨染关掉面板。
苏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你有把握吗？"
"没有。"
"那你还去？"
"不去能怎么办？"沈墨染说，"坐在这等边界塌完？"
苏瑶没说话。她看了沈墨染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准备东西。三天。"苏瑶说，"我去找光影要几颗抗侵蚀的丹药——他化神巅峰，炼的丹比我强。"
"行。"
苏瑶走了。洛寒渊还站在原地。他的右手握着新铸的长剑，剑身上的灵力在缓缓流动。元婴中期的修为——跟崩坏之源里的异变生物比，差了不知道多少。
"我怕吗？"洛寒渊突然问了一句。
"你怕吗？"
"不怕。"他说，"怕也没用。进去就打。"
"对。进去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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