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实地的感觉消失了。
不是失重——是上下左右前后全没了。沈墨染穿过黑色漩涡之后，身体悬浮在一片没有方向的空间里。她能看见苏瑶在左边三丈远，洛寒渊在右边两丈远。三人都悬浮着，但没有坠落感——这个空间里没有重力，或者说重力方向一直在变。
"妈的。"洛寒渊骂了一声。他的剑在手里，但身体在缓慢翻转——头朝下脚朝上，剑穗往下垂。
沈墨染催动灵力稳住身体。化神初期的灵力在经脉里一转，身体就定了——不是踩在地上，是灵力凝成一层薄膜贴在体表，把身体固定在空间里。苏瑶也稳了。洛寒渊最晚稳住——元婴中期的灵力在这里运转得比外面慢半拍，像是灵力从经脉里往外渗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
侵蚀之力。
跟边界战场外围的侵蚀不一样。外围的侵蚀是渗进来的——缓慢的、持续的、像水往海绵里灌。崩坏之源的侵蚀是砸进来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塞满了侵蚀之力，呼吸一口就觉得经脉壁在震。
"冰晶，探路。"沈墨染说。
冰晶玄狐从她肩上跳下来。小狐狸是进崩坏之源之前她从天圣城带上的——在天圣城等了十个月的冰晶玄狐看见她从光门里出来，直接窜上了她的肩，怎么都不下来。沈墨染没赶它。冰晶玄狐成熟期的战力相当于元婴中期，在崩坏之源里帮不上大忙，但它的感知能力比人强——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是天生的。
冰晶玄狐跳出去三丈远，全身毛竖了起来。深蓝色的毛在暗红色的空间里像一团蓝火。它回过头，冲沈墨染呜了一声——不是害怕，是示意"前面有东西"。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检测到宿主进入崩坏之源。侵蚀度每小时增加10%。累积达100%将永久异变。当前侵蚀度：0%。"
每小时10%。十个小时到100%。但暗影说过——化神巅峰进来五天到100%。化神初期比巅峰低两个小境界，速度更快。系统给的每小时10%是针对她的修为计算的。
"十小时。"沈墨染把数字报给苏瑶和洛寒渊，"我们最多待十小时。超过就回不去了。"
"五块碎片，十小时。"苏瑶说，"平均两小时找一块。"
"差不多。"
沈墨染闭上眼。化神初期突破之后，她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规则之力光点在缓慢发亮。之前在天之境修炼场突破时只是"初显"——能感知到规则的存在，但用不了。十个月的修炼让那颗光点稳定了。不是能用了——是能"听"了。
规则之力在化神初期的修为下，能感知同源的东西。本源碎片是至高存在力量崩散后的碎片——跟规则之力同源。沈墨染把规则之力从丹田里引出来一丝，沿着灵识往外送。
灵识在崩坏之源里被压得更厉害——外面能感知两百丈，这里只有十丈。但规则之力不受灵识压制的影响。它不走灵识的通道——它走的是另一条路。沈墨染说不清那条路是什么，但规则之力从那颗光点里渗出来之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方向感。
五个方向。东、南、西、北、下。每个方向都有一个"声音"——暗红色的脉动，跟本源碎片的脉动频率一样。最近的一个在东面，大约十里。最远的在"下面"——不是正下方，是某个沈墨染说不清的方向。
"五块碎片。"她睁开眼，"分布在五个方向。每个碎片旁边都有一个守护者——规则之力感应到的，不是生物的灵力波动，是碎片本身凝聚出来的守护力量。"
"守护者是什么？"洛寒渊问。
"不知道。到了才知道。"
"最近的一块在哪？"
"东面。十里。"沈墨染转向东面。崩坏之源的空间是扭曲的——东面看起来不像东面。暗红色的虚空里漂浮着大量碎片状的东西，不是本源碎片，是侵蚀之力凝结成的暗红晶体。大的拳头大小，小的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悬浮在空间里。透过这些晶体之间的缝隙，能看到远处有一团更亮的暗红光——那就是第一块本源碎片。
"走。最近的先拿。"沈墨染说，"全速推进。沿途遇到异变生物直接清理，不停留。"
她带头往东面飞。化神初期的遁速在崩坏之源里比外面慢了三成——侵蚀之力在拖她。灵力外放的时候，侵蚀之力会从灵力的缝隙里渗进来。逆命诀第五层在体表维持着一层暗金色薄膜，把大部分侵蚀挡在外面，但不是全部。
飞了大约一里路，第一批异变生物出现了。
五只。不是边界战场外围那种——体型更大，侵蚀更彻底。它们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物种了，全是暗红色的晶体状结构，像有人把矿石捏成了动物的形状。每一只都有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没有眼睛——它们靠感知灵力波动来锁定目标。
洛寒渊的剑先出了。亮白色的剑罡在暗红空间里格外亮。一剑横扫，切过最前面那只异变生物的腰部。晶体质地的身体被剑罡切开——没断，但裂了。洛寒渊第二剑补上，把裂缝扩大，异变生物从中间断成两截。
苏瑶出手更干脆。化神初期的灵力凝成一道光刃，不长——三尺——但密度极高。光刃从五只异变生物中间穿过，一划。三只被拦腰切开。剩下两只朝苏瑶扑过来，沈墨染一掌拍出去——逆命诀第五层，暗金色灵力推过去，两只异变生物的晶体身体被掌力震碎，碎片往四面八方飞。
五只，五息。
"继续走。"沈墨染没停。
第二批异变生物在三里外出现。八只，其中两只是化神初期的灵力波动。这两只比其他的大了一号，晶体表面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跟顾九霄身上的暗红光一样。
"两只化神初期的。"苏瑶说，"我来。"
她的灵压外放了——化神初期的灵压在崩坏之源的暗红空间里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推过去。八只异变生物被灵压推得停了一瞬。苏瑶抓住这一瞬，双手掐诀——一道化神级别的法术凝出来。不是攻击性的——是束缚性的。灵力凝成的光链从她掌心飞出去，缠住两只化神初期的异变生物。
"洛寒渊，小的交给你。"苏瑶说。
"得嘞。"洛寒渊冲出去。六只元婴境的异变生物对他来说不算难——元婴中期的灵力灌在剑身里，一剑一只，切晶体跟切豆腐差不多。六剑六只，全碎。
两只被光链缠住的化神初期异变生物在挣扎。光链在它们的晶体身体上勒出了白痕——但没断。苏瑶化神初期的灵力维持着光链，把两只异变生物定在原地。
沈墨染走过去。右掌按在第一只异变生物的头部——暗金色灵力灌进去，在它体内炸开。晶体从内部碎裂，像石头被锤子从中间砸开。第一只碎了。
第二只一样。一掌。
"走了。"沈墨染看都没看碎裂的晶体残骸。
飞了五里。异变生物出现的频率在加快——第二批之后几乎每隔半里就有一批。最多的一批有十二只，其中三只化神初期。沈墨染和苏瑶联手清理，洛寒渊负责补刀和牵制。打了大约一刻钟，全部清理干净。
沈墨染的灵力消耗了大约一成。不多——化神初期的灵力存量是元婴后期的五倍。但这种消耗速度意味着每打一批异变生物就少一成。十小时里如果每半小时打一批——二十批——灵力就不够了。
得快。
系统面板弹出来："当前侵蚀度：10%。"
第一个小时。10%。
苏瑶走过来。她的灵力屏障表面有一层灰黑色的东西——侵蚀之力的残渣，被屏障挡住后黏在表面。她用手抹了一把，灰黑色残渣掉了，但屏障表面暗了一点——维持屏障消耗灵力。
"快。"苏瑶说，"不能这么打下去。每批异变生物消耗的灵力加时间——算上侵蚀度增长的速度，我们撑不到拿完五块碎片。"
"不打就行。"沈墨染说。
"不打怎么过去？"
"绕。"沈墨染闭上眼，规则之力又引了一丝出来。暗红色的脉动从东面传来——但不是一条直线。五块碎片的"声音"在不同的方向，它们之间有间隔。异变生物聚集在碎片周围——离碎片越近，异变生物越多。但如果从碎片之间的空隙穿过去，避开异变生物密集的区域，可以减少战斗。
"跟着我走。我带路。"
沈墨染往东偏北的方向飞。不是直线——是绕。规则之力感知到的异变生物分布像一张网，密集区和稀疏区交替出现。她带着苏瑶和洛寒渊从稀疏区穿过去，偶尔碰到落单的异变生物，洛寒渊一剑解决。
速度快了。半小时走了三里——比之前快了一倍。
前方出现了亮光。暗红色的亮光——比周围漂浮的晶体碎片亮十倍。那是一块悬浮在空间中央的暗红色晶体，拳头大小，表面脉动着暗红色的光。本源碎片。
碎片的下方有一个石台——不是天然的，是有人放的。石台上刻着符文，跟光影展示给她的净化仪式阵盘上的符文一样。
石台前面站着一个人。
沈墨染停住了。苏瑶和洛寒渊也停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的是苍穹仙院的弟子服——白色的，但已经破烂不堪。身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体——不是鳞甲，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跟洛寒渊之前的异变不一样——洛寒渊是纹路，这个人身上是整片整片的暗红晶体，像矿石化在了皮肤上。
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女性。二十出头的面容——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大。她的脸一半是正常的皮肤，一半是暗红晶体。右眼是正常的黑瞳，左眼被晶体覆盖了——看不到眼球。
苏瑶的脸白了。
"叶凌霜。"苏瑶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稳——嗓子在抖。
叶凌霜。苏瑶的前弟子。卷五的时候在边界战场异变失踪，之后一直生死不明。天机阁的情报说黑影势力回收了她——但没人见过她活着出来。
她活着。但不是人。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进入崩坏之源并感知到第一块本源碎片位置，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200点。当前造反值602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她看着叶凌霜——化神初期的灵力波动，跟顾九霄一样强。碎片守护者不是碎片凝聚出来的东西——是人。被碎片侵蚀、被碎片控制的人。
苏瑶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她的灵力波动不稳——化神初期的灵压在往外渗。
"师尊……"叶凌霜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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