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块碎片在正北二十里。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窄。之前崩坏之源的虚空是开阔的——能看到远处漂浮的晶体碎片和暗红色的光。但从第十五里开始，空间在收缩。两侧的虚空像两堵看不见的墙，往中间挤。能见度从二十丈降到了十丈，再降到五丈。
侵蚀浓度在涨。逆命诀第五层的屏障在加厚——暗金色灵力在体表凝成了两层。化神初期的灵力存量还剩六成——够用，但在往下掉。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当前侵蚀度：45%。"
45%。还有55%的余量。但越往深处走，每小时涨的侵蚀度越高。外围是10%，这里可能已经到了15%甚至20%。
"慢点。"洛寒渊在后面说。他的灵力屏障比沈墨染薄——元婴中期的灵力在这里消耗得更快。修正令石板贴在他胸口，暗银纹路在微弱地亮着，勉强压住侵蚀速度。
沈墨染减速。前方二十丈的位置，规则之力感知到的第四块碎片在脉动。比前三块都强——脉动的频率更快，暗红色的光更亮。碎片就在前面。
但碎片旁边的东西更亮。
暗红色的光从碎片的位置往外涌——不是碎片自己在发光，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碎片的力量。光的流量很大，把周围五丈的空间都染成了暗红色。
沈墨染停在十丈外。
前方有一个祭坛。黑色的石质祭坛，跟之前碎片下面的石台不一样——这个更大，三丈见方，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不是暗红色的——是黑色的，刻在黑色石台上几乎看不见，但沈墨染的规则之力能感知到符文在流动。
第四块本源碎片嵌在祭坛的正中央。不是悬浮——是嵌进去了。碎片的暗红光和祭坛的黑色符文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祭坛前面跪着一个人。
不对——跪着一个东西。
顾九霄。
他跪在祭坛前面，双手按在祭坛的边缘。黑色鳞甲覆盖了全身——但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在天之境和崩坏之源入口看到的顾九霄，鳞甲是贴着皮肤的，像一层壳。现在鳞甲在膨胀。从鳞甲缝隙里涌出的暗红色光比之前粗了三倍，每一道都像一条血管在往外喷血。
他的体型变了。之前是正常人的身高——七尺出头。现在他跪着就有半丈高。站起来得有一丈。身体在膨胀——不是胖，是骨骼和肌肉在碎片的驱动下增生。肩宽了三尺，手臂粗了一倍。鳞甲被撑得发出咯吱的声响。
化神初期。但灵力波动比之前强了——碎片的力量在往他体内灌。他还在吸收。
"他在吸收碎片的力量。"洛寒渊说。
"看到了。"沈墨染的眼睛没离开顾九霄。化神初期吸收本源碎片的力量——如果让他吸完，修为可能直接跳到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对化神初期——她打不过。
"得在他吸完之前动手。"沈墨染说。
顾九霄的头抬起来了。
他的脸已经不像人了。黑色鳞甲从额头覆盖到下巴，鳞片缝隙里全是暗红色的光。双眼——两颗血红色的珠子——比之前亮了一倍。嘴巴的位置鳞甲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的牙齿比之前长了两寸。
他看着沈墨染。
然后他笑了。
不是人的笑——是鳞甲裂缝扩大时发出的声音。嘴角往两边咧，鳞甲嘎吱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石头在磨。
"你来了。"顾九霄开口了。这是他魔化之后第一次说完整的句子。之前在天之境和崩坏之源入口只会咆哮，不会说话。碎片的力量给他灌到一定程度之后——他能说话了。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墨染没回应。她在算。顾九霄的灵力波动在涨——碎片的力量还在往他体内灌。每多灌一秒他就强一分。现在动手他还在吸收中，比吸完了再打容易。
"苏师尊到了没？"她低声问洛寒渊。
"没看见——"
一道化神初期的灵压从身后压过来。苏瑶。她从南面飞过来，速度比去的时候快——送完白楚楚和叶凌霜之后全速赶回来的。她到了沈墨染旁边，脚没停稳就开口了。
"白楚楚和叶凌霜都在入口外面。冰晶玄狐看着它们。"苏瑶喘了一口气，"里面怎么样？"
"顾九霄。"洛寒渊指了一下前方。
苏瑶看到了祭坛前面跪着的顾九霄——一丈高的鳞甲巨物。她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在吸收碎片？"
"嗯。得在他吸完之前打。"沈墨染说。
"三个人？"苏瑶问。
"三个人。苏师尊正面牵制，洛寒渊游走骚扰，我主攻。"
苏瑶点了一下头。洛寒渊握紧了剑。
顾九霄站起来了。
一丈高。站起来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因为重，是他体内的碎片力量在往外溢，溢出来的力量压在地面上。他低头看着三个人。血红色的眼睛从沈墨染扫到苏瑶，再扫到洛寒渊。
"三个虫子。"他说。
他冲过来了。
化神初期魔化全力一击——右拳砸下来。拳头有脸盆大，黑色鳞甲裹着，缝隙里喷暗红色的光。拳风还没到，地面的裂缝先炸了——龟裂的石板从顾九霄脚下往沈墨染方向碎裂，碎块翻飞。
苏瑶先出手。化神初期的灵力凝成一道光盾，横在顾九霄的拳头和沈墨染之间。拳头砸在光盾上——光盾裂了。不是碎了，是裂了三道缝。苏瑶的脚往后滑了一步——化神初期对化神初期，她扛住了第一拳。
但只扛了一拳。
顾九霄的左拳跟着来了。苏瑶的光盾还没重凝——第二拳砸在同一个位置。光盾碎了。苏瑶被冲击波推出去两丈，脚在地面犁了两道沟。
"我来！"沈墨染冲上去。
逆命诀第五层全力运转，暗金色灵力凝在右掌。她没正面接拳——从侧面打。掌拍在顾九霄的右肋上。鳞甲硬——比在天之境时硬了一截。掌力打在鳞甲上，暗金色灵力和暗红色的碎片力量碰在一起。鳞甲上出现了一道白痕——没碎。
顾九霄的右臂横扫过来。一丈高的身体，手臂比沈墨染整个人都长。她往下一蹲——手臂从头顶掠过，风压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洛寒渊！"
洛寒渊从顾九霄的身后冲上来。剑出鞘——亮白色剑罡凝到四尺。他跳起来，剑从下往上刺向顾九渊的后颈。鳞甲和剑罡碰在一起——火星炸了一片。剑罡刺穿了鳞甲——不是全穿，是刺进去半寸。洛寒渊的虎口裂了，元婴中期的灵力反震回来，整条手臂发麻。
但他刺进去了。半寸。鳞甲不是无敌的——元婴中期的全力也能刺穿。
顾九霄咆哮了一声。不是叫疼——他不知疼痛。是本能的反击反应。他的左手往后拍——像人拍蚊子。巴掌大的拳头从洛寒渊头顶砸下来。洛寒渊松剑后翻——拳头擦着他的胸口过去，衣袍被扯掉了一片。
"别贪刀！"沈墨染喊。
洛寒渊落地，后退三丈。他的剑还插在顾九霄后颈上——没拔出来。亮白色的剑罡还在剑身上亮着，在顾九霄的鳞甲缝隙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灵力在腐蚀鳞甲。
三人拉开距离。苏瑶在左，洛寒渊在右，沈墨染在正面。顾九霄站在中间，一丈高的身体在暗红空间里像一座小山。
他身上的鳞甲裂了——后颈和右肋两处。裂缝不大，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碎片的力量在修补鳞甲——速度不快，但能看见鳞甲在往合拢的方向长。
"打不过。"苏瑶说。她的灵力消耗了一成——挡了两拳。"他比在天之境的时候强了至少三成。碎片的力量还在给他加持——越打越强。"
沈墨染知道。化神初期对化神初期，加上顾九霄的鳞甲防御和碎片加持——硬打打不死。她之前用规则之力打碎了镜像，但顾九霄体内的碎片核心跟镜像不一样。顾九霄的核心被碎片力量强化了——比顾九霄在天之境时更结实。
剧情权限。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着。剧情权限·二阶。本月已用0次，剩余2次。
当前剧情节点——系统标注是"顾九霄吸收碎片力量无敌"。原书的走向是顾九霄吸完碎片力量后战力碾压，沈墨染无法正面击败他。
她要改这个节点。
"修改当前非核心剧情节点。消耗一次修改机会。当前修改：'碎片力量反噬顾九霄，体内核心不稳定。'"
"修改确认。消耗本月剧情权限一次，剩余1次。修改已生效。"
顾九霄的身体僵了。
不是被定住——是体内的碎片力量出了问题。他吸收碎片力量的速度太快了——碎片的核心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流量。核心在他胸腔里震颤，暗红色的光从鳞甲的每一条缝隙里暴喷出来。
他张开嘴——一声嚎。不是之前那种金属摩擦的尖叫，是一种更底层的、从碎片核心里传出来的震响。地面在抖。空气在抖。苏瑶和洛寒渊同时后退了一步——化神初期的灵力屏障在震，元婴中期的灵力屏障直接裂了一道缝。
"他的碎片核心在暴走！"苏瑶喊。
顾九霄的鳞甲在炸。不是一块一块掉——是从核心位置往外崩。胸口最先炸——鳞甲碎片往四面八方飞，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碎裂的核心。核心的暗红光在疯狂闪烁——不是脉动了，是乱闪。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灯泡。
"现在！"沈墨染冲上去。
逆命诀第五层。七个逆窍同时逆转到极限。暗金色灵力全灌在右掌——不是五成，不是七成——全部。化神初期的全部灵力，加上规则之力的暗金光点，凝在掌心一点。
顾九霄还在嚎。他的身体在僵——碎片暴走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胸口暴露的核心在乱闪。鳞甲还在一块一块崩飞。
沈墨染的掌按在顾九霄胸口。
掌心碰到核心的一瞬间——规则之力从掌心灌进去。暗金色的光跟暗红色的碎片力量碰在一起。同源排斥。核心表面裂了一条缝——跟之前打叶凌霜和白楚楚时一样的路径。但顾九霄的核心更大、更密、更硬。
"给我碎！"沈墨染把规则之力全部压进核心。
核心裂了。
不是一条缝——是从中间炸开了。暗红色的光从碎裂的核心里暴喷出来，灌进沈墨染的掌心。灼热——不是温度的灼热，是力量本身的灼热。规则之力的暗金色光和碎片力量的暗红光在她掌心对冲，她的右臂在震——经脉壁在裂。但她没松手。
核心碎了。暗红色的光散了。顾九霄的身体在崩解——从胸口开始，黑色鳞甲化成黑色光点往空中飘。肌肉、骨骼、经脉——全在碎。碎成光点。
"清歌……对不起……"
声音从碎裂的身体里传出来。不是顾九霄的声音——或者说不完全是。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两个字。清歌。
宋清歌。
沈墨染的手停在半空中。顾九霄的身体已经碎完了——黑色光点在暗红空间里缓慢飘散，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地上只剩祭坛和嵌在祭坛中央的本源碎片。
他叫了她前世的名字。
不是顾九霄在叫——是碎片核心碎裂的一瞬间，核心里残留的某种记忆碎片随着消散释放了出来。本源碎片是至高存在力量崩散后的产物——碎片里储存着至高存在的力量，也可能储存着至高存在接触过的记忆。
宋清歌。天衍宗圣女。顾九霄——或者说碎片核心里残留的某种东西——在最后消散的一刻叫了她的名字。
"他说了什么？"洛寒渊走过来。他没听清——那两个字太轻了。
"没什么。"沈墨染收回手。右臂在抖——经脉裂了几条，规则之力在对冲中消耗了大半。疗伤丹没了——之前用完了。灵力剩三成。
她走到祭坛前面。第四块本源碎片嵌在祭坛中央——顾九霄消散之后，碎片跟祭坛的连接断了。碎片从祭坛上脱落，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晶体，拳头大小。
沈墨染握住碎片。收进储物戒。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击败碎片守护者（顾九霄·化神初期·魔化完全体）并击杀宿敌，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2000点。当前造反值65700点。当前侵蚀度：50%。"
50%。一半了。
洛寒渊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黑色光点消散的位置。顾九霄的剑——之前插在他后颈上的那柄——掉在了地上。洛寒渊弯腰捡起来。剑身上还有亮白色的灵力残余——他自己的灵力。
"他最后说了什么？"洛寒渊又问了一遍。
"说了两个字。"沈墨染说，"不是他说的。是碎片里的东西。"
洛寒渊没追问。他把剑收了——不是自己的剑，但灵器不浪费。
苏瑶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沈墨染的右臂——袖口下面有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壁上流动，修补裂痕。
"你灵力剩多少？"苏瑶问。
"三成。"
"三成——第五块碎片你拿什么打？"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苏瑶看着她。沈墨染的脸比进崩坏之源之前灰了很多——不是脏，是灵力消耗过度之后气色发灰。四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血痂还在。右臂的经脉裂痕在缓慢修补。50%的侵蚀度让她的视觉偶尔模糊——跟之前在边界战场时一样的症状。
"第五块在哪？"苏瑶问。
"下面。"沈墨染说。规则之力的感知给出的方向不是东南西北了——是"下"。崩坏之源的最深处。最中心。
"多远？"
"不知道。感知到的距离比前四块都远。"沈墨染说，"而且——侵蚀浓度在涨。每往下一层，侵蚀速度加倍。"
"你50%了。再涨——"
"我知道。"沈墨染转身。"走。还有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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