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盘膝坐下。
坐的时候左肩又疼了一下——灵力夹板固定着碎骨，但坐姿变了受力点也变了。她调整了一下，用右手撑着地面，把左臂小心地搁在膝盖上。
六块碎片在她面前悬浮着。暗红色的光在脉动。金色光团——系统本源——悬在碎片上方。
"开始提取。"光团说。机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提取过程将持续约一刻钟。期间宿主无法移动。请确保安全。"
"苏师尊。"沈墨染转头看苏瑶。"帮我看着。有异变生物靠近——"
"我挡。"苏瑶说。她站到沈墨染前面三丈的位置，化神初期的灵压外放了一层。消耗灵力——但她没犹豫。
洛寒渊也站起来了。他走到苏瑶旁边，剑横在身前。元婴中期——在这种地方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但他站着。
"开始。"沈墨染说。
金色光团动了。
金色的光从光团里射出来——不是一道光，是无数根金色的细丝。细丝从光团上分散开，扎进沈墨染的身体。每一根细丝对应一条经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神脉。细丝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像针扎进棉花里，有感觉但不痛。
然后细丝开始抽了。
不是抽血——是抽灵力。金色的细丝把沈墨染经脉里的灵力往外引。不是普通的灵力——是带有规则之力属性的灵力。暗金色的灵力从经脉里被金色细丝拽出来，沿着细丝往光团方向流。
第一波。造反值开始下降。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数字："当前造反值：67000……66000……65000……"
每息掉100点。67700点——按这个速度要掉将近七百息。一刻钟。跟光团说的时间对得上。
疼。
第二波开始的时候疼了。不是经脉疼——是丹田疼。规则之力储存在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光点是规则之力的核心。金色细丝扎进丹田，缠住光点，往外拽。光点在丹田里扎根了——它跟她的元婴、她的神脉、她的灵力全部纠缠在一起。往外拽就是连根拔。
沈墨染的嘴咬紧了。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呃——"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她想叫——是身体自己发出的声音。丹田里的光点在缩小——从针尖大小往更小缩。每缩小一分，丹田就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攥了一下。
系统面板："当前造反值：50000……40000……30000……"
造反值在飞速下降。苏瑶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染的脸在变白。不是失血的白——是灵力流失的白。化神初期的灵力存量在降——规则之力是化神初期的根基，根基在抽走，上面的东西就在塌。
"坚持住。"苏瑶说。她没回头——眼睛盯着外面的虚空。化神初期的灵识铺出去，警戒着周围的异变生物。
造反值掉到20000的时候，沈墨染的鼻孔开始流血了。
不是暗红色的碎渣——是真血。鲜红的血从两个鼻孔里往下淌。不是灵力反噬——是神脉在萎缩。规则之力从丹田抽走的时候，神脉失去了滋养。化神境的第六条脉——连接丹田和灵识的通道——在缩。灵识从内收模式被强行翻回外放模式——这个翻转过程伤了灵识。
血从鼻孔流到嘴唇，从嘴唇滴到衣襟上。沈墨染没擦。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在发白——攥着。
系统面板："当前造反值：10000……5000……1000……"
侵蚀度在涨。系统面板同时显示着两个数字——造反值在跌，侵蚀度在升。
"当前侵蚀度：75%……78%……80%……"
80%。视觉模糊了——不是偶尔模糊，是持续模糊。眼前的画面像隔了一层水。苏瑶的背影、洛寒渊的剑、六块碎片的暗红光——全在晃。
"当前造反值：0。规则之力剥离完成。"
声音从金色光团里传出来。机械的。没有情绪。
沈墨染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她的手撑住地面——指尖在暗红色的晶体地面上刮出白痕。丹田里空了。不是灵力空了——是丹田里那颗暗金色的光点没了。光点被金色细丝抽走了。连带着规则之力、造反值、神脉——全部抽走了。
化神初期的修为在塌。
像一座楼在拆——从顶层开始拆。神脉先萎缩——连接丹田和灵识的通道在缩，灵识从内收翻转回外放。这个翻转比突破化神时更剧烈——突破时是主动翻转，这次是被强行拽回去。灵识震了一下，脑子里嗡了一声。
然后是元婴。化神初期的元婴比元婴后期的大——突破时金光从六丈涨到了十丈。现在在缩。十丈、九丈、八丈、七丈——缩到六丈停了。元婴后期。修为回到了突破化神之前的水平。
逆命诀第五层的运转在停。七个逆窍的交替逆转在减速——从快到慢，从慢到停。第五层的灵力循环断了。经脉里只剩第四层的灵力在转——暗金色的光暗了一截。逆命诀第六层的雏形——之前碎片力量在经脉里形成的那部分——也被抽走了。经脉里空了两条。
"当前侵蚀度：82%……83%……"
侵蚀度还在涨。规则之力没了——逆命诀第五层的灵力屏障也在消散。屏障变薄了，侵蚀之力的渗透速度加快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最后一次。
"宿主沈墨染。造反值0。规则之力已剥离。修为：元婴后期。逆命诀：第四层。侵蚀度：83%。"
面板下面多了一行字。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行字。
"系统任务完成。系统即将自毁。"
沈墨染抬头看金色光团。光团在变——从拳头大小往大膨胀。膨胀到一丈、两丈——金色的光从光团里往四面八方溢。光团表面的金色在变淡——从纯金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微金。
"宿主。"光团开口了。声音还是机械的——但慢了。像一个程序在关闭前的最后运行。"七块本源碎片已集齐。吾的任务完成了。"
六块碎片在光团下方悬浮着。金色细丝从光团上垂下来——细丝的末端缠着从沈墨染体内抽出来的规则之力。暗金色的灵力在细丝上流动——那是她全部的造反值，全部的规则之力。67700点。这些力量在金色细丝上凝聚，压缩——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第七块。
第七块碎片从金色细丝上脱落。暗红色的晶体悬浮在空中——跟其他六块一样大小，一样脉动。七块碎片在空中排成一个圆环。暗红色的光从七块碎片上同时涌出来——这一次的共鸣跟之前不一样。不是简单的频率同步——是七种不同的脉动频率在融合。暗红色的光在变——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
七彩。
七块碎片的光从暗红色变成了七种颜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从七块碎片上分别涌出来，在空中交织——像七条不同颜色的绳子编在一起。七彩的光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环。
七块本源碎片。完整了。
"系统即将自毁。"金色光团说。它的光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金色的光在消散，变成金色的光点往七彩光环方向飘。"宿主——你的命运从此由你自己书写。"
金色光团碎了。
不是炸裂——是消散。金色的光点从光团表面脱落，往四面八方飘。像金色的萤火虫在暗红色的虚空里飞。光点飘了几息，暗了。金色光团消失了。
系统面板——也消失了。
沈墨染看着视野角落。面板不在了。之前每次系统面板弹出时视野角落都会有一个淡金色的边框——现在没了。干干净净。
"沈墨染！"苏瑶冲过来。她蹲下来看沈墨染的脸——脸上全是血。鼻血、嘴角渗的血、眼角渗的血。七窍流血。化神初期跌回元婴后期的反噬——神脉萎缩伤了灵识，灵识伤了五感。
"我还活着。"沈墨染说。嗓子哑得像砂纸。"灵力——剩一成。修为——元婴后期。"
"侵蚀度呢？"
沈墨染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没了，她看不到数字。但她的身体能感觉到。视觉模糊——比80%的时候更模糊。四肢在发麻——不是偶尔麻痹，是持续的。左臂的灵力夹板还在，但苏瑶的灵力在夹板里减弱了——苏瑶也在消耗。
"大概85%左右。"沈墨染说。
苏瑶的脸色变了。85%——还剩15%的余量。按当前侵蚀速度——不到一个小时。
"得出去。"苏瑶说。
"等一下。"沈墨染看着空中的七彩光环。
七块本源碎片在光环里悬浮着。七彩的光在暗红色的虚空中格外刺眼——这是整个崩坏之源最亮的东西。规则的完整力量。一次修改世界规则的机会。
七彩光环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光环上的光就往外扩散一波。扩散出去的光碰到崩坏之源的虚空——侵蚀之力在退。不是全部退——是光环周围三丈以内的侵蚀之力在减弱。七块碎片的完整力量在压制侵蚀。
"它在保护我。"沈墨染说。她感觉到了——光环周围的侵蚀浓度比其他地方低。她的侵蚀度在85%停住了——没有继续涨。
"七块碎片集齐——侵蚀暂时停了。"苏瑶也感觉到了。她站起来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截——光环范围内的侵蚀浓度低，化神初期的灵力消耗也少了。
洛寒渊从旁边走过来。他看着七彩光环——元婴中期的灵识在光环面前被压得更厉害，但他的眼睛能看到光。七种颜色在旋转。
"这就是七块碎片合在一起的样子。"洛寒渊说。
"对。"沈墨染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肩还在疼——但七彩光环范围内的灵力恢复速度比外面快。碎片的完整力量在给她补充灵力。不是规则之力——是纯粹的灵力。元婴后期的丹田在缓慢充能。
"能走了吗？"苏瑶问。
"能。"沈墨染看了一眼自己。左臂还垂着——碎骨没好，但灵力夹板撑着。右臂能动。腰侧的旧伤在愈合——七彩光环的灵力在加速修复。视觉还是模糊——85%的侵蚀度不是灵力能消除的，得出了崩坏之源才行。
"走。出去。"沈墨染说。
七彩光环跟着她。她走到哪光环就跟到哪——七块碎片在她体内留下了印记。印记跟碎片之间有某种联系——碎片在跟着她走。
苏瑶和洛寒渊一左一右。三人往入口方向走。苏瑶扶着沈墨染的右臂，洛寒渊在左边提着剑开路。
走了大约三十步。
两道灵压从虚空深处压过来。
一道金白色。一道暗红色。
光影和暗影。他们一直在崩坏之源最深处——沈墨染拿了第五块碎片之后他们没走。他们等着。等系统本源现身，等七块碎片集齐，等沈墨染把造反值和规则之力全部献祭。
现在——沈墨染修为跌回了元婴后期。造反值为零。规则之力为零。逆命诀第五层断了。她手里只有七块碎片——但她还没用。
光影的金白色光团从虚空中浮现。暗影的暗红黑雾从另一侧凝聚。两个化神巅峰的至高存在同时出现在沈墨染面前。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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