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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棺材里的新娘

如意娘 云中龙 1831 2026-08-11 21:05:31

黑暗。

沈蘅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死透。

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块破布,嗓子干得像吞了炭。身下是硬木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桐油味和生漆味——这是棺材。

棺盖只留了一条细缝,透进来一线惨白的光。

她听见铁锹插进土里的闷响,还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

“再挖深点,这地底下全是石头,别到时候棺材搁不平,回去没法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这三小姐也怪可怜的,乡下来的也就罢了,好歹是侯府血脉,怎就落到这个地步?”

“嫡母要她死,哪有为什么?你不想活了就接着问。”

沈蘅脑子嗡的一声。

三小姐?侯府?嫡母?

杂乱的信息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她拼命回想——自己叫沈蘅,二十六岁,研究民俗学的,那天在图书馆翻一本明代民间祭祀手抄本,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这儿了。

所以这是……穿越?

她没时间细想。棺材外的掘土声越来越密,泥土砸在棺盖上的簌簌声已经近了。按这个速度,不出一炷香棺材就会被彻底埋住。这条细缝是最后的空气来源,一旦封死,她最多撑半个时辰。

沈蘅强迫自己冷静。

她从小跟着导师跑过上百个乡村墓葬,见过的棺材比活人还多。听土声——土质松软带湿气,说明地势低洼;铁锹撞击石头的频率高,说明土层薄,下面是岩基。这种地方在风水上叫“绝阴之地”,阴气下沉聚而不散,专门用来埋横死之人。

侯府要她死,连块正经墓地都不给。

手被绑在身后,但袖子里有东西。她用指尖摸索,是一根银簪,簪头被掰断了,断口锋利。

沈蘅握住簪子,开始锯绳扣。

动作很小,怕发出声响惊动外面的人。麻绳粗,簪子不够快,割得她手腕生疼。她能感觉到绳扣在一点点松脱,同时呼吸越来越吃力——棺外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把棺材抬过来吧。”

“等等,我看看这坑够不够深……三小姐那身板,三尺够了。”

两人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不太敢笑尽兴。

沈蘅咬紧牙关,加快动作。绳扣最后一股纤维断裂的瞬间,她左手挣脱了束缚。顾不上被扎破的手腕,她三下两下解开脚上的绳子,扯掉嘴里破布,大口喘了几下,然后摸到棺材内侧的棺钉。

黑漆棺材,用料差,钉得不牢。她用簪子尖抵住第一颗棺钉的缝隙,拼命往外撬。

棺材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在抬棺盖。

“来,一二——起!”

棺盖被抬起来的瞬间,沈蘅身体一侧,用肩膀猛顶了上去。

“啊——”

外面的家丁没想到棺材里的人还活着,吓得手一松,棺盖歪倒在地上。沈蘅抓住这个机会翻身爬出棺材,膝盖磕在坑沿的碎石上,顾不上疼,她撑着站起来。

两个家丁吓得连退好几步,铁锹都扔了。

沈蘅这时才看清周围——乱葬岗,真正的乱葬岗。荒坡上到处是半露的白骨和破烂的薄棺,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挂着残破的纸钱。月光惨白,照得地面上的石头像一张张鬼脸。

两个家丁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短褐,像是侯府的下等仆役。其中一个脸色发白,指着她结巴道:“你、你是人是鬼?”

沈蘅没理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嫁衣,不是正常婚嫁的大红,是那种给死人配阴婚用的黑底红边寿衣。头发散乱,手腕上系着一枚玉佩,因为刚才的动作从袖口滑了出来。

玉佩温润细腻,正面刻着三个字:如意娘。

脑中忽然炸开一片白光。

碎片式的记忆涌进来——她叫沈蘅,永宁侯府沈家排行第三的庶女。生母是府里的丫鬟林婉清,生下她不久就撒手去了。嫡母贺氏嫌她晦气,从小把她扔到乡下庄子上养,今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她来,派人接回府里。

她以为嫡母良心发现。结果回府第二天,嫡母就逼她替真正的亲生女儿去配阴婚——说是侯府要办一桩大事,需要一具“有身份的女尸”去做祭品。

她不从,被灌了迷药塞进棺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是嫡母给家丁的命令。

沈蘅抬起头,眼神变了。

前世的她是研究民俗学的,太清楚这些手段了。所谓配阴婚,不过是要借她的魂魄去填某个风水局的煞眼。侯府要做什么事,需要用至亲血脉的命去做引子?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捡起铁锹,慢慢逼过来。

“三小姐,您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您一个弱女子,跑不掉的。乖乖回去躺着,我们填上土,您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沈蘅往后退了半步,脚尖碰到一块散落的颅骨。

她没慌。

“你们回去告诉贺氏,”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就说沈蘅已经死了。随便找个坟头刨点骨头渣子拿回去交差。否则——”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黑嫁衣。

“你们也看出来了,这是阴婚煞衣。我若是现在死了,死前怨气全附在这衣服上。贺氏拿回去给谁穿,谁就得替我死。你们不怕,她怕不怕?”

两个家丁同时愣住。

她说的这些,他们不懂,但“阴婚煞衣”四个字听着就瘆人。而且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诌。

沈蘅不等他们反应,转身就跑。

黑嫁衣的裙摆绊了她一下,她一把扯掉下摆,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枯骨上往山坡下冲。两个家丁在后面追了几步,但乱葬岗的路实在太难走,转眼就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腿软了,嗓子腥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了,但她不敢停。

直到一脚踩空,整个人滚进一道干涸的河沟里。

沈蘅仰面躺在沟底,大口大口喘气。月光从沟沿的灌木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右手,手腕上那枚玉佩沾了泥,如意娘三个字在月下泛着微光。

她想起前世翻到那本古书的第一页,就写着这三个字。

然后她就死了。

现在她又活了,成了另一个人,却好像从没逃出过同一场局。

河沟上方,远远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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