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0章 换命

如意娘 云中龙 2553 2026-08-11 21:05:31

沈蘅看着贺氏从屏风后走出来,忽然觉得这花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贺氏今日穿了一件暗褐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支素银簪子,脸上没怎么上妆,看着比上次在记忆碎片里更老一些——眼角的纹路深了,颧骨也凸出来了,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一点没变。

她走过来,没有坐,就那么站在沈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丫头,”贺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再问你一遍,玉佩在哪?”

沈蘅抬起头,看着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女人。

“母亲说的,女儿还是听不懂。”

贺氏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沈蘅注意到她掐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沈芷兰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脸上最后一寸笑容终于收干净了。

她走到沈蘅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这个距离近得让人不适,沈蘅能闻到她身上茉莉花味的头油香,也能看到她眼底那片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寒冰。

“你不交出来,”沈芷兰的声音从温柔变成了刀子,一片一片地剜过来,“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茯苓只是个开头,你还有谁在乎?嗯?那个在乡下庄子上给你送饭的老婆子?还是那个教你认字的瘸腿账房?”

沈蘅没有说话,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握紧了那根断簪。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沈芷兰歪了歪头,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你在想,反正你已经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再死一次。对不对?”

沈蘅的眼睫颤了一下。

“但死有很多种啊妹妹,”沈芷兰伸手,用指尖点了点沈蘅的眉心,“有的人死得快,一刀下去就完了。有的人死得慢,比如——被关在地窖里,没吃没喝,老鼠从你身上爬过去,一口一口咬你的手指头。你想试试哪一种?”

空气凝固了片刻。

贺氏不耐烦了。她绕过桌子,走到花厅门口,掀开门帘对外面喊了一声:“啰嗦什么?她一个孤女没了就没了。来人,把三小姐‘请’到后院去——关进水牢。”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入。

沈蘅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那两个婆子愣了一下,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沈蘅从袖中抽出了那根断簪——就是撬开棺材的那支,簪头断了,断口锋利得像刀刃。

她把簪尖抵在自己喉咙上。

“再走一步,”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死给你们看。”

两个婆子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贺氏。

贺氏冷笑了一声:“你吓唬谁?”

“我不是吓唬,”沈蘅说,簪尖又推近了一分,脖子上渗出了一粒血珠,“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上,只有我知道藏在哪里。我死了,你们谁都别想拿到。”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贺氏盯着沈蘅看了几息,脸上的冷笑一寸一寸地裂开了,露出底下真正的表情——那不是愤怒,是恐惧。她怕沈蘅真的死,怕那枚玉佩永远消失,怕那件“不能流落在外”的东西真的再也找不回来。

“你以为你死了就结束了?”贺氏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尖了一些,像绷得太紧的琴弦,“你母亲林婉清死的时候也嘴硬,最后还不是把东西交出来了——可惜她交出来的东西,不是我们要的那件。”

沈蘅瞳孔骤然放大。

她母亲果然不是病死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浑身上下的血都浇凉了。她一直以为林婉清是难产血崩而死——原主的记忆里所有人都这么说,连庄子上那个接生的产婆都这么说。但贺氏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林婉清是被人逼死的。

“所以,”沈蘅声音发着抖,但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是你杀了她。”

贺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说你终于猜到了,但猜到又怎样?

就在这时候,府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打雷,是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奔跑声。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夫、夫人!不好了!府外来了一伙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已经杀进前院了!”

花厅里顿时乱成一团。两个婆子顾不上沈蘅了,转身护住贺氏就往内室退。沈芷兰脸色大变,尖声喊:“拦住她们!拦住三小姐!”

沈蘅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反手推开站在门口那个发呆的小丫鬟,一头撞开花厅的侧门,冲进了院子。身后的喊叫声追着她,她不敢停,赤脚踩在青砖上,跑过游廊,跑过月洞门,跑过她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走过的路。

角门在前方。

门闩很重,她用尽全力拔开,双手被木刺扎得血肉模糊。门板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蘅本能地想挥簪子,但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握着她。

“是我。”

谢九安的声音。

沈蘅被他拽出了角门,门外是一匹黑马,他翻身上马,一只手把她拽上来,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马蹄在石板上重重一踏,整个身体猛地往前蹿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芷兰的声音,远远的,尖尖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拦住她——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声音越来越远。

风灌进沈蘅的耳朵里,呼呼地响。她趴在马背上,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又重装了一遍,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她没有闭眼,她扭过头,看向身后。

永宁侯府的大门在夜色中越来越小,门前的灯笼像两颗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她看见有人从门里涌出来,举着火把,喊着什么,但那些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听不真切。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枚如意娘玉佩从衣领里滑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翻过玉佩,就在刚才冲出角门的那一瞬间,她摸到了玉佩背面有什么凹凸不平的纹路——不是花纹,是字。

月光不够亮,但她借着街边店铺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她前世做了一千多份碑刻拓片,这种字体她太熟悉了。

忘川。林婉清。甲子年。

沈蘅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忘川”两个字上摩挲了两遍。忘川。不是地名,不是年号,更像是一个代号。

谢九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抓稳了。”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感觉到他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浸透布料,沾在她指尖上。黑马在盛京的街巷中穿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身后追兵的叫喊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另一条街的狗叫声淹没。

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谢九安忽然勒住了马。

沈蘅抬起头,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白纸灯笼。那人看了谢九安一眼,微微点头,然后闪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你的人?”沈蘅问。

“嗯。”谢九安没有多解释,拍了拍马脖子,黑马重新跑了起来。

他们穿过盛京的南市,绕过城墙根下的贫民窟,从一处塌了一半的水门洞钻出了城。城外是大片的荒地,月光照在收割后的庄稼茬子上,像一地密密麻麻的银针。

沈蘅在马背上慢慢坐直了身子。脖子上的血珠已经干了,手腕上的勒痕肿得老高,脚底板磨破的伤口沾了泥,每颠一下都疼得钻心。

但她没有喊疼。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心里那枚玉佩。如意娘。忘川。林婉清。甲子年。

她不知道忘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甲子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林婉清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本来以为穿越只是换了个地方重活一次,现在看来,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黑马跑上一条斜坡,盛京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

沈蘅把玉佩塞回衣领里,贴肉放好。然后她伸手,在谢九安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你的伤,又流血了。”

“知道。”谢九安的声音很平。

“你不疼吗?”

“疼。”

“那你怎么不吭声?”

谢九安没有回答。前方是一道山梁,翻过去就是卧龙坪的方向,黑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喘着粗气,鬃毛上全是汗。

沈蘅抬眼望向远处,山脊线上还看不見天亮的意思,只有几颗星子挂在低处,冷得像碎冰碴子。

她收回视线,低头把玉佩上沾的泥蹭干净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