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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月下出逃

如意娘 云中龙 2357 2026-08-11 21:05:31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谢九安策马冲出了盛京城门。

沈蘅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死死攥着谢九安的衣服,另一只手握着那枚玉佩。玉佩的边角硌进掌心,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些。她低下头,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又看了一遍那行刻字——忘川。林婉清。甲子年。

忘川。她前世读过无数遍的民俗典籍里,“忘川”出现过不止一次。有的是地名,有的是教派名号,有的只是一句咒语的开头两个字。但在这个世界里,“忘川”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

风灌进耳朵,身后的盛京城越来越远,灰色的城墙在晨雾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马跑得很快,谢九安单手执缰,另一只手压着腰间的断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沈蘅注意到他的后背——昨晚在马背上她就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浸透布料沾在她手上,现在那些血已经凉了,结成硬硬的血痂,把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

她想问他疼不疼,但风太大了,一张嘴就被灌得说不出话。

盛京南城的角门前,沈芷兰站了一会儿了。

她看着那伙黑衣人把角门重新装好——门板被谢九安的人撞裂了一条缝,没法用了,只能先拿木板钉上凑合。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月白色的褙子染成了淡金色,远远看过去像一幅画。

但她手里的东西和这幅画不搭。

白绫。三尺来长,上头绣着一朵枯萎的兰花,是她昨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原本是用来包什么东西的,具体包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方白绫上沾过血——林婉清的血。

“追。”她对面前八个黑衣侍卫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身上那枚玉佩,必须带回来。”

为首的侍卫垂头应了一声,又问:“大小姐,三小姐身边那个少年……”

“伤的伤的,跑的跑了,一个猎户能有多大本事?”沈芷兰把白绫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你们八个人还追不上一个受伤的半大孩子?”

侍卫们不再多问,翻身上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沈芷兰目送他们消失在街巷尽头,转身走回府里。经过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见门槛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昨晚谁的血。

她用脚尖蹭了蹭,没蹭掉。

马跑了大约两个时辰,沈蘅感觉到速度慢下来了。

不是马累了,是谢九安撑不住了。他执缰的右手开始发抖,整个人的重心一点一点往前倾,像是随时会从马背上栽下去。沈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体猛地往前一倒,额头磕在马鬃上,要不是沈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他就直接滚下去了。

“谢九安!”沈蘅一只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他。

谢九安勉强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他后背的伤口崩裂了,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沿着马鞍往下淌,在马腹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我没事。”他说。

沈蘅没理他。她看了看四周——官道两旁是大片的荒地,左边是一片杨树林,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没有村庄,没有人烟,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再往前看,路的尽头是一片黑压压的山影,远远的,看不清轮廓。

“咱们换位置。”沈蘅说着,也不管谢九安同不同意,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马鞍前桥,硬是从他身后挪到了前面。动作笨拙得要命,差点一脚踹在马肚子上,但好歹是换过来了。

谢九安靠在她后背上,没有说话。

沈蘅执起缰绳,手心全是汗。她在前世骑过马,但那是景区里被人牵着走的那种,和现在这种逃命的速度完全是两码事。马在她手里不听话,一个劲地往左偏,她拽了好几下才把方向掰正。

“往哪走?”她问。

谢九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贴在耳朵边上说的:“不能回卧龙坪。”

“为什么?”

“会把追兵引过去。”谢九安咳了一声,沈蘅感觉到后背一震,“寨子里的人……扛不住朝廷的围剿。”

沈蘅咬着嘴唇,没有接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卧龙坪那四五十号人,能打的是不少,但真要和侯府的正规侍卫对上,胜算不大。而且那些人里面有老人有孩子,她不能把他们拖下水。

“那往哪走?”

“往北。”谢九安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手臂无力地搭在她肩上,“进黑松岭。那片林子大,进去了他们就不好找了。”

沈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前方的山影越来越清晰,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上长满了黑绿色的松树,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望不到头的墨海。

她拽了拽缰绳,马转向北,朝那片黑松林跑去。

盛京永宁侯府的花厅里,茶早已凉透。

沈芷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白毫银针,没有喝,只是端着。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翠屏。”

“奴婢在。”

“去查两个字。”沈芷兰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写了两下,“忘川。什么地方、什么东西、什么人,都查清楚。”

翠屏愣了一下:“大小姐,这‘忘川’是……”

“林婉清临死前藏起来的东西,和这两个字有关。”沈芷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但她闻不到。她满脑子都是沈蘅在马背上回头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一团她看不懂的火。

“林婉清用命藏起来的秘密,”她背对着翠屏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必须是我的。”

翠屏垂首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沈芷兰忽然叫住她。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叫茯苓的丫头,”沈芷兰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放她走之前,让人盯着她。沈蘅重情,保不齐还会去找她。”

翠屏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沈芷兰一个人站在窗前,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温婉得体的面具照得透亮。她从袖子里抽出那方白绫,慢慢展开。

白绫的边角已经发黄了,上面那朵枯萎的兰花绣工精细,一针一线都透着讲究。白绫的正中间,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干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形状还在——像一朵花,又像一滩血。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片痕迹,指腹下粗糙的触感让她眯了眯眼。

林婉清死的那天,这方白绫就捏在她手里。

她抓住的东西,沈芷兰都要抢过来。

从盛京往北的路越走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间的小径。两旁的杨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和野草,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松岭的轮廓越来越近,山上的松树黑压压的,遮天蔽日,连风都吹不进去。

沈蘅感觉到身后的谢九安越来越沉,他的脑袋垂在她肩膀上,呼吸又重又烫——又开始发烧了。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从这里到黑松岭,以这匹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小半个时辰。

但愿那些侍卫追不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官道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起尘土,在天边卷成一个小小的旋。暂时安全。

但沈芷兰不会善罢甘休的,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沈蘅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黑松岭。那片黑压压的松林像一个张开大口的野兽,等着她自投罗网。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往里钻。

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耳朵直直地竖起来,脚步慢了下来——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的气味。

沈蘅拍了拍马脖子,小声说了句“没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马还是安慰自己。

身后,谢九安的呼吸沉重而滚烫,一下一下扑在她后颈上。她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他垂下来的手,指甲盖泛着青紫色,血痂和泥土糊满了指缝。

她伸手把他的手按回马鞍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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