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5章 同仇敌忾

如意娘 云中龙 2507 2026-08-11 21:05:32

沈蘅没有回答风灵儿的问题。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风灵儿还蹲在台阶上,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馄饨,看着她。沈蘅朝她招了招手。

风灵儿犹豫了一瞬,放下碗,跟了上来。

茶楼后院的密室藏在柴房后面,要从灶台旁边一条窄缝挤进去,再往下走三级台阶,才能看到那扇包了铁皮的木门。这间密室是杜七修的,说是以前藏赌资用的,后来赌坊不景气就荒废了,沈蘅来了之后重新收拾出来,放了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了一盏油灯,勉强能待人。

沈蘅推开门,走进去,把油灯点着了。昏黄的光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转过身,面对跟进来的风灵儿,伸手拆掉了头上的竹簪,乌发散落下来,垂在肩头。她又把外面那件青灰色的直裰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素白色的中衣。胸口的曲线没了直裰的遮掩,看得分明。

风灵儿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从“清秀少年”变成“年轻女子”的人,愣了好几息。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几晃。

“你是个女的?”风灵儿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腰间的双刀解下来放在桌上,“我还想着南春坊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俊的小伙计,打算给你说个媳妇呢。”

沈蘅把头发重新束起来,在她对面坐下。“我是永宁侯府逃出来的庶女,沈蘅。”她顿了顿,“崔锦华是我和谢九安的共同仇人。”

门被推开了。谢九安走进来,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墙角的暗处站着,断刀抱在胸前,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风灵儿,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压着杀意,但没有完全收起来。

风灵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蘅,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谢九安?谢家的人?”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瞪大了,“谢三娘的儿子?”

谢九安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风灵儿又笑了,这回笑得不那么大声,但更真。“一个侯府庶女,一个谢家遗孤,一个赌场老板——你们这帮人凑在一起,是想扳倒上清司左使?”她把桌上的双刀推开,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沈蘅的眼睛,“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她说着说着,笑容慢慢收了。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收,是那种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笑容自己就挂不住了的收。她靠回椅背,双手抱胸,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被油烟熏黑的木梁。

“我爹叫风啸天,上清司司长。”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沉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崔锦华是我爹的副手,也是他的结拜兄弟。我爹把他当亲弟弟待,把自己的功劳分给他,把自己的资源分给他,甚至把自己的佩刀都送给了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崔锦华怎么回报的?他诬陷我爹通敌,说他在外面办案的时候收了山匪的贿赂,把上清司的情报卖给敌国。证据是崔锦华亲手做的,做得天衣无缝,连我爹自己都反驳不了。”

沈蘅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

“满门抄斩。”风灵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到不正常,“我娘、我哥、我嫂子、我侄子,刚满两岁的侄子,一个都没跑掉。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我那天不在家,在外面跟人比武,回来的时候家已经没了。”

密室安静了很长时间。油灯里的油烧得差不多了,火苗越来越小,光线越来越暗。谢九安从暗处走出来,拿起桌上的油灯,用一根竹签挑了挑灯芯,火苗窜高了一些,重新亮了起来。他把油灯放回去,退到暗处,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我杀了崔锦华手下十七个人,”风灵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眼底那层水光没有退干净,“一个一个杀的,有的是在酒里下毒,有的是在夜里抹了脖子,有的是在战场上正面对刀。但崔锦华本人,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他太小心了,身边永远跟着至少八个侍卫,住的院子四周布满了机关,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个人杀不了他,”沈蘅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三个人呢?”

风灵儿看着她,眼里的水光彻底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蘅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不是仇恨,不是复仇的狂热,而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希望的火星。

“成交。”风灵儿伸出手。

沈蘅握住了她的手。风灵儿的手很有力,虎口的厚茧硌着沈蘅的掌心,粗糙但温暖。她握得很紧,紧到沈蘅的手指有些发麻,但她没有松。

“但我有个条件。”风灵儿说,“杀崔锦华的时候,最后一刀归我。”

“行。”沈蘅没有犹豫。

密室的门被敲了三下,杜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有人来了,前面来了几个喝醉的,点了一壶碧螺春,赖着不走。”沈蘅松开风灵儿的手,站起来,把那件青灰色的直裰重新披上,竹簪插回头上,几息的功夫就变回了那个清秀的茶楼伙计。她推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风灵儿一眼。

“你住哪?”

“没住的地方,走到哪睡到哪。”

“后院还有一间空房,被褥都有,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风灵儿站起来,把双刀挂在腰间,叮叮当当响了一路,跟着沈蘅走出密室,走过柴房,穿过天井,来到后院靠北的一间小屋前。沈蘅推开门,里面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子里插着几根干枯的野花。风灵儿走进去,在床上坐了一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她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靴子上的泥蹭在被褥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

“你这床比我睡过的任何地方都硬。”她说。

“那你别睡。”

“不行,我今晚就睡这了。”风灵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沈蘅没有追问,转身要走,风灵儿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叫住了她。

“沈蘅。”

沈蘅停下来。

“你为什么这么爽快就信了我?你不怕我是崔锦华派来的?”

沈蘅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我见过谢九安后背的伤疤,见过我母亲留下的玉佩,见过沈芷兰笑着掐进我手腕的指甲。一个人是不是装的,我看得出来。”

风灵儿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轻轻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会泡茶,不是你胆子大,是你敢给仇人下毒,还下得光明正大。”

沈蘅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我瞎编的,我没下毒。”

“我知道。”风灵儿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但你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让贺氏自己把自己吓死,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风灵儿真的住下了。

她打了一桶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还是红色的,只不过比白天那件朴素一些,没有那么多银饰,腰间依然挂着双刀。她走进沈蘅的房间,二话不说就躺到了床上,把被子扯过去一大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上来啊,愣着干嘛?”

沈蘅站在床边,看着她。“你睡相好吗?”

“不好,会踢人。”

沈蘅叹了口气,吹了灯,躺下来。两个人挤在一张不大的木板床上,中间隔了一条被子的距离。窗外有虫鸣,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一声的,在夜空中回荡。风灵儿翻了个身,面朝沈蘅,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皂角的味道。

“沈蘅。”

“嗯。”

“你怕不怕?”

沈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惊到了,过了好几息才重新响起来。“怕。”她说,“但怕也要做。”

风灵儿在被子里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掌很暖,拍了两下就收回去了。“那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到最后。”

沈蘅闭上了眼。黑暗中,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脖子,红绳还在。她的指腹沿着红绳来回摩挲,粗糙的绳面磨得指腹微微发烫。风灵儿的手臂搭在被子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沈蘅侧过头,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到风灵儿已经睡着了,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很均匀,均匀到不像一个杀手,像一个普通的、累极了的小姑娘。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