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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捉妖小队

如意娘 云中龙 2672 2026-08-11 21:05:32

沈蘅把几个人叫到后院的时候,天刚擦黑。周嫂在灶上热了几个杂粮馒头,蒸笼盖子一掀,白雾漫了整个屋子。杜七伸手去抓馒头,被烫得龇牙咧嘴,甩了两下手才捏住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一半递给沈蘅。沈蘅没接,她把一张纸铺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钱、名、朝廷。

“我们不能只守不攻。”沈蘅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三下,“崔锦华势大,我们几个人四条命,拼不过他。我们需要钱,需要名,更需要让朝廷注意到我们。不是以沈府逃犯的身份,是以——能办事的人的身份。”

风灵儿靠在门框上,双刀放在腿边,嘴里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怎么个办事法?”

“官府和上清司管不了的案子,我们来管。”沈蘅的声音不大,但后院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杀人放火那么简单。闹鬼、诈尸、邪祟、怪病,官府管不了,上清司懒得管,苦主只能忍着。我们管。破了案,苦主给赏金,我们得名声。名声大了,朝廷就会注意到我们。朝廷注意到我们,崔锦华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谢九安坐在墙角,手里握着断刀,刀尖抵在地上,听完这段话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刀柄上转了两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杜七把第二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胸脯。“南春坊的眼线我来管。哪条街上来了生人,哪个铺子换了老板,哪个官老爷在外面养了小的,我都能给你查出来。”

风灵儿把最后一口馒头吞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桌上的双刀,刀出鞘半寸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负责砍人。也需要砍人的时候别跟我抢。”

沈蘅点了点头,看向谢九安。谢九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纸的“朝廷”两个字上,看了几息才开口。“我负责查上清司的底。崔锦华的把柄,上清司的漏洞,朝廷里谁跟他一伙谁跟他不对付。这些东西,谢家虽然没了,但还有些老关系在。”他顿了顿,“会用上。”

四个人,四双手。沈蘅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里跟导师和同门一起熬夜赶论文的日子。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团队合作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团队,是把命拴在一起的那种。

“还缺一个人。”沈蘅说,“一个懂官府那一套的人。知道怎么验尸、怎么取证、怎么把案子办得让官府挑不出毛病。”

杜七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有个人,老刘头。以前是刑部的仵作,干了二十多年,验过的尸体比活人还多。后来得罪了新上任的侍郎,被赶了出来,现在在南春坊替人收尸,赚几个铜板糊口。”他叹了口气,“那老头可怜,老婆死了,儿子不认他,一个人租了间破屋,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带我去见他。”沈蘅站起来。

老刘头住在南春坊最东边的一条臭水沟边上。屋子是用木板和破布搭的,顶上盖了几块油毡,风一吹就哗哗响。沈蘅和杜七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刘头正蹲在门口就着一盏油灯吃一碗糙米饭,饭里拌了点咸菜,连点油星都没有。他五十多岁,驼背,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只手布满了尸斑一样的褐色斑点——那是常年接触防腐药水留下的痕迹。他抬起头看了沈蘅一眼,目光浑浊,带着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麻木。

“刘伯。”沈蘅蹲下来,和他平视,“我是如意茶楼的老板,沈七。”

老刘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杜七跟我提过你。你要组什么捉妖队,找我这个收尸的干嘛?”

“因为你会看尸体。”沈蘅说,“而我能让那些尸体说话。官府破不了的案子,我们能破。官府不敢接的案子,我们敢接。我需要一个人,能把现场的一切记录在案,让官府挑不出毛病。您是刑部出来的,这个活只有您能干。”

老刘头盯着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吹过了一阵风。“我老了,”他说,“手脚不麻利了,眼睛也花了。”

“您是怕死,还是怕麻烦?”沈蘅问。

老刘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干,像枯树枝折断的声音。“我这辈子见过两百多具尸体,活的死人在我眼里没区别。你问我怕不怕死?”他站起来,驼着背,比蹲着的沈蘅高不了多少,“我不怕死,我怕白死。”

“跟着我,不会白死。”沈蘅看着他的眼睛,“我保证。”

老刘头看了她很久,又看了看杜七。杜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老刘头把碗端起来,走到水沟边把碗涮了涮,用布擦干,收进屋里。然后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破旧的木箱,箱子上的漆都掉光了,但锁扣是新的,擦得锃亮。

“走吧。”他说,“先去你那茶楼看看,住的地方给我安排一间,离灶台近点,我怕冷。”

捉妖小队成立的第三天,第一单生意就上门了。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袍子,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但他在茶楼门口站了半天不敢进来,犹犹豫豫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沈蘅亲自走到门口把他迎了进来,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他叫赵德茂,城南最大的米商,家里开着一间米铺、两间布庄、一间当铺,家产少说也有上万两。但最近这半个月,他快疯了。

“沈老板,”赵德茂端着茶杯的手在抖,抖得茶水洒了一桌子,“我家闹鬼。连续七天了,每天夜里二更到三更之间,院子里就会响起哭声。不是一个人哭,是好多人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哭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派人去看,什么都看不到,哭声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沈蘅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那个小妾,今年才十八,第一天就被吓哭了,第二天就躲进被窝不敢出来,第三天开始说胡话,现在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连人都不认得了。我请了道士来作法,道士走到院门口就跑了,说什么‘怨气太重’。”

“报官了吗?”沈蘅问。

赵德茂苦笑了一声。“报了。官府来人看了一圈,说是‘邪祟作乱’,让上清司管。上清司的人来了,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说‘小事一桩’,收了五十两银子就走了,然后当晚哭声更大了。”

沈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赵德茂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银票的面额是五百两。

“沈老板,我听说你这里能管这些事。五百两,只要你能让我家清净,这钱就是你的。”

沈蘅放下茶杯,拿起赵德茂提供的线索——一张纸上写着他家闹鬼的时间、地点、经过,歪歪扭扭写了两页纸,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赵德茂。

“这个案子我接。”

赵德茂的眼睛亮了。

沈蘅把银票推回去,没有收。“事成之后再付。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去你家,你在门口等我。”

赵德茂千恩万谢地走了。他走出茶楼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甚至跟门口的乞丐打了个招呼。沈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如意街的拐角,手里还捏着那两页纸。谢九安从后院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有把握?”

沈蘅把纸放在柜台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行字——“闹鬼的时间只有二更到三更。”她抬起头看着谢九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鬼不会看时辰。”

谢九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鬼如果想吓人,不会卡着点来。只有人,才会因为有别的事要做、有别的地方要去,才需要在固定的时间段办事。他看了一眼沈蘅,她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短匕首别在腰间,男装穿好,竹簪插紧,整个人从温润的茶楼老板又变回了那个敢在祠堂里当众说出“我毒死了你”的沈蘅。

风灵儿从楼上下来,双刀挂在腰间,手里抓着一个馒头边走边啃。“要出门?”

“嗯,去城南踩点。”沈蘅拿起柜台上的两页纸塞进怀里,“赵员外的宅子,我得亲自去看看。”

“我跟你去。”风灵儿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万一踩到不该踩的东西,我还能扛着你跑。”

两个人和杜七打了声招呼,一前一后出了茶楼的门。如意街上暮色渐浓,卖馄饨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在街灯下弥漫。沈蘅走过馄饨摊的时候停了一下,买了一碗,端着走,边走边吃。风灵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买了一碗,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南春坊的暮色里,一个穿着一身灰,一个穿着一身红,像两团颜色不相干的东西,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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