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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装神弄鬼

如意娘 云中龙 2737 2026-08-11 21:05:32

赵员外的宅子在城南甜水巷最里头,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槐树,看着气派,但沈蘅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不是鬼气,是人的味道——浓烈的草药味混着烧纸的烟熏味,院子里的地面上到处是香灰和纸钱的残烬,几个道士画的符贴在每扇门楣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赵员外把他们领进正厅,亲自倒了茶,手还在抖。沈蘅没有喝茶,她站在正厅门口,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的布局——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对称,后院有一处假山和一个小鱼池,院墙高约一丈,墙头上长着青苔,看不出近期有人攀爬的痕迹。但她在假山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几处脚印,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鞋底的纹路——不是赵府家丁穿的布鞋,是靴子,靴底有防滑的刻痕。

“赵员外,”沈蘅转过头,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今晚我们住下。你让府里的人该干嘛干嘛,不用刻意回避,也不用刻意配合。只是有一条——天黑之后,谁都不许靠近后院。”

赵员外连连点头,让管家去收拾客房。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姓周,尖嘴猴腮,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地上看,像在数蚂蚁。沈蘅注意到他安排客房的时候特意把他们三个人的房间都安排在了前院,离后院隔着整整一进院子。沈蘅没说什么,笑着道了谢。

夜里,二更鼓响。

沈蘅没有睡。她坐在前院客房的窗边,窗户留了一条缝,能看到天井里的一小片月光。

风灵儿趴在她旁边的桌上,双刀放在手边,看似在打盹,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像猫一样捕捉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声响。谢九安不在屋里——天黑之前他就翻墙出去了,沈蘅不知道他在哪,但知道他在这个院子的某个角落里。

二更过半,后院的方向飘来一阵白雾。

雾很浓,浓得不正常。深秋的夜里会有雾,但不会这么浓,不会这么白,更不会只在一个院子里弥漫。沈蘅闻到了那股味道——磷粉,混着某种油脂燃烧的气味。这种配方她前世在田野调查中见过,西南山区的巫师用来制造“神迹”的把戏,磷粉遇空气自燃,产生白色烟雾,油脂控制燃烧速度,可以让烟雾持续扩散。

风灵儿睁开了眼,无声地看了沈蘅一眼。沈蘅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哭声来了。

先是低低的抽泣,然后逐渐放大,变成嚎啕大哭,男女声交替,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吵架。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像是有人在院墙上走来走去。沈蘅听了几息,嘴角微微上扬——哭声的节奏太规律了,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像有人在数着拍子哭。真正的哭声不会这么整齐。

她站起来,推开房门,走过穿堂,穿过月洞门,脚步不紧不慢。风灵儿跟在她身后,双刀已经出了鞘,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后院的门虚掩着,沈蘅推门进去的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假山后面飘了出来——披头散发,脸涂得雪白,穿着一身白衣,裙摆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中移动。

女鬼张着嘴,发出凄厉的哭声,朝沈蘅的方向飘过来。

沈蘅没有后退。她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的瞬间,她喊了一声:“风灵儿!”

一道红影从她身后掠出。

风灵儿的身法快得看不清,她一个纵跃跳上假山,从假山上借力弹起,手里的飞镖脱手而出,银光一闪,正中那“女鬼”的头顶。假发被打飞了,露出下面一颗光头——光溜溜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在月光下反着光。那“女鬼”愣住了,张大着嘴,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形成一个古怪的“嗬嗬”声。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四十来岁,瘦削,颧骨高耸,嘴唇上有一道旧伤疤。他穿着一身白衣,脚下踩着一对高跷——这就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悬在半空中。白衣的下摆遮住了高跷,从远处看确实像是飘着的。

谢九安从墙头上翻了下来,落在那男人身后,断刀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谢九安的声音很冷。

那男人的腿一软,高跷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白衣散开,露出绑在腿上的木制高跷和藏在衣服里的一个竹筒——竹筒的底部有烧焦的痕迹,是用来喷烟雾的。他趴在地上,光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沈蘅蹲下来,看着他。“谁让你来的?”那男人咬着嘴唇不说话。风灵儿把双刀在他面前交叉了一下,刀刃碰刀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男人的脸白了。“周……周管家……”他的声音像蚊子叫,“是他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把赵员外吓走,让他低价把宅子卖了,分我一半……”

沈蘅站起来,转身看向后院门口。周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员外从周管家身后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一拳打在他脸上。周管家的鼻子歪了,血溅了一地。赵员外还要打,被风灵儿拦住了。

“赵员外,”沈蘅说,“人交给你,你自己处置。但有一条——别打死,打残了就行,留张嘴让他把幕后的人供出来。”

赵员外喘着粗气,松开了周管家的衣领,站起来,对着沈蘅深深鞠了一躬。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了好几遍“谢谢”,声音都在抖。

“沈老板,您是活菩萨……不不,您是活神仙……”

沈蘅摆了摆手。“我不是菩萨也不是神仙,我只是会看脚印。”她指了指假山后面的地面,“那些靴子的脚印,不是你家丁穿的布鞋留下的。一个装鬼的人,不可能穿着靴子翻墙进来不留痕迹,除非有人从里面接应。”她看了周管家一眼,周管家趴在地上,鼻血流了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赵员外当场结了银子。五百两的银票,又额外加了两百两,硬塞进沈蘅手里。“沈老板,这是您的辛苦钱,您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德茂。”沈蘅没有再推辞,把银票收进怀里。七百两,比预期多了四成。她分给风灵儿三百两,分给谢九安三百两,留下一百两作为团队经费。风灵儿接过银票看了看,折了两折塞进腰带里,拍了拍,笑了一声。“这么快就赚回来了?我还以为得先亏几笔呢。”

谢九安没有接银票。他看着沈蘅,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存着。茶楼要用钱的地方多。”

沈蘅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分明——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这些钱应该放在她手里。她把银票收好,三个人走出赵府的大门。赵员外亲自送到门口,再三道谢,说要给沈蘅立长生牌位。

沈蘅哭笑不得,说了句“不用了”,带着风灵儿和谢九安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如意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沈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风灵儿走在中间,把双刀在手里转着玩,刀刃在月光下画出一圈一圈的银弧。谢九安走在最后,断刀插在腰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每一个暗角。

“沈蘅,”风灵儿忽然开口,“你是怎么知道那鬼是人装的?就凭那几个脚印?”

“脚印是一部分,”沈蘅说,“更重要的是时辰。鬼不会看时辰,但人會。二更到三更,每天固定这个时段,说明装鬼的人在别的时间段有事做——比如白天要在府里当差。”她顿了顿,“还有,鬼不会用磷粉。真正的鬼,不需要烟雾来制造气氛。”

风灵儿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以后打算靠这个赚钱?”

“不全是赚钱。”沈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风灵儿和谢九安,“我们每破一个案子,名声就大一分。名声大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们。更多的人来找我们,我们就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人和事。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们对付崔锦华。”

风灵儿的笑容收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南春坊的街口分了手。风灵儿回了茶楼后院,谢九安说他要去杜七的赌坊一趟,让沈蘅先回去。沈蘅一个人走在如意街上,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七百两银票,薄薄的几张纸,摸着却觉得沉甸甸的。这是她穿越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钱,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用自己前世学到的本事换来的。她走到茶楼门口,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周嫂还在一楼等门,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块抹布。沈蘅没有叫醒她,从柜台上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油灯还亮着,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她把灯花挑掉,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沈蘅坐回柜台后面,把银票一张一张摊开,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一遍,又一张一张叠好,放进柜台最里层的一只铁盒子里,上了锁。锁扣合上的时候咔嗒一声,清脆利落。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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