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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暗杀令

如意娘 云中龙 2332 2026-08-11 21:05:32

沈蘅把信递给谢九安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捏紧了信纸的边缘。“金线绣花,崔锦华的标志。”他把信纸凑到油灯下,看那朵金线绣的花,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得精准,“但他从不警告,他只杀人。”风灵儿从桌上跳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这封信是什么意思?吃饱了撑的吓唬人玩?”谢九安没有回答。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桌上,手指在“别查了”三个字上慢慢划过。“他在试探。”

沈蘅坐在桌对面,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紧张都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下流动的水。

“试探什么?”风灵儿问。

“试探我们怕不怕。”谢九安把信纸推到桌子中间,“崔锦华要杀人从不打招呼,直接动手。他写这封信,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停了,他就知道我们怕了,背后没有靠山,可以随便捏死。如果我们继续查——”他停了一下,“他就会知道我们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不怕他。”

沈蘅伸出手,拿起那封信,凑到油灯的火苗上。火舌舔上信纸的边缘,纸卷曲、发黑、燃烧,火焰从一角蔓延到整张纸,金线在火焰中熔化,变成一滴滚烫的金珠滴在桌上,凝固成一粒小小的金疙瘩。沈蘅把那粒金疙瘩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几息,然后弹进了墙角的灰堆里。

“查。”她说,声音不大,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仅查,还要查得更深。崔锦宏案刑部还没有结案,我要把完整的证据链送到御前。”风灵儿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蘅。

谢九安没有表态。他站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南春坊夜市飘来的烤肉味。如意街上还有人在走动,三三两两的,有的在逛夜市,有的在回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把窗户关上了,插上了木栓,转身对沈蘅说了一句“今晚别睡”。

那天夜里,沈蘅没有睡。

她坐在密室里的桌边,面前摊着崔锦宏案的卷宗和那叠阵图拓片,手里的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写划划,把每一条线索串起来又拆开,拆开了又串起来。谢九安坐在密室门口的暗处,断刀横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风灵儿不在密室,她在屋顶上。

三更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如意街陷入了一片漆黑。

风灵儿听到瓦片响了一声。不是猫,猫的脚步不会那么重,重到能踩碎瓦片。她趴在天窗旁边,从木板的缝隙往下看——茶楼后院的墙头上,三个黑影翻了进来。动作很快,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他们踩到了周嫂白天晾在后院的一把干菜,干菜被踩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比打雷还响。

风灵儿笑了。

她从屋顶上滑下去,像一片红色的叶子从树上飘落,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双刀出鞘,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第一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就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院墙上,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他捂着喉咙倒下,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第二个黑衣人转身要跑,风灵儿一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后脑勺鼓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第三个黑衣人翻墙的动作做到了一半,一条腿已经跨过了墙头,另一条腿还挂在墙里。风灵儿的飞镖钉进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摔了下来,脸朝下栽在地上,磕断了半颗门牙。

谢九安从密室冲出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看着院子里的三具身体——一个死了,一个晕了,一个趴在地上捂着腿哀嚎。他的目光在风灵儿身上停了一瞬,风灵儿冲他挑了挑眉,把双刀上的血在死者的衣服上蹭干净,插回了刀鞘。

“两个活的。”她说。

谢九安拎起那个捂腿哀嚎的黑衣人,拖进了密室。另一个晕了的被风灵儿用绳子捆了手脚,扔在柴房里。密室的油灯重新点亮了,谢九安把黑衣人按在椅子上,断刀抵住了他的喉咙。黑衣人四十来岁,瘦小精悍,大腿上还扎着风灵儿的飞镖,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把椅子腿都染红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眼睛里的光没有散——不是不怕死的光,是知道自己死定了、但不打算求饶的光。

“谁派你来的?”谢九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黑衣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谢九安的刀锋往前推了一分,刀刃割破了皮肤,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黑衣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他还是没有说话。“崔锦华。”谢九安替他说了,“他豢养的死士,身上都有个烙印。”他伸手扯开黑衣人的衣领,锁骨下方烙着一个“崔”字,烙印的疤痕增生,凸起的肉疙瘩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黑衣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崔大人说,”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个女人快查到他头上了,不能留。”风灵儿靠在门框上,听完这话笑了一声。“不能留?那就看看谁留不下谁。”她转身走出去,脚步声笃笃笃地远去了,过了一小会儿,柴房里传来一声闷哼——另一个活口也被她处理了。

密室的门关上了。谢九安把断刀收回来,插回腰后。黑衣人瘫在椅子上,腿上的血还在流,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白变成了灰。沈蘅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回去告诉崔锦华,”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案子我会查到底。他杀我一次杀不死,就永远杀不死了。”黑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

谢九安把黑衣人拎起来拖出了密室。后院的后门打开,他把人扔了出去,扔进了巷子里的臭水沟中。黑衣人挣扎着从水沟里爬起来,捂着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沈蘅坐回桌边,提起笔继续写。她的手很稳,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谢九安注意到她写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笔锋也比刚才更重,每一笔都像是要把纸戳穿。

“你在写什么?”谢九安问。“给刑部的补充材料。”沈蘅没有抬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崔锦华既然动手了,说明他急了。他急了,我们就更不能停。”

谢九安靠回椅背,断刀抱在胸前。他看着沈蘅在灯下写字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笔的手指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谢三娘当年也是这样,在被灭门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坐在书房里写了一整夜的信,写完了封好,交给身边的亲信送出去。第二天,谢家就没了。那封信送到了哪里、交给了谁、写了什么,他至今不知道。

“谢九安。”沈蘅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崔锦华身边,有没有眼线?”

谢九安沉默了片刻。“有。但那个人不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是用来在最后一刻动手的。”

沈蘅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写那封给刑部的补充材料。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灯芯上又结了一朵灯花,沈蘅伸手把灯花挑掉了,火苗窜高了一截,把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鸡叫了第一遍。天快亮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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