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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地宫备战

如意娘 云中龙 2160 2026-08-11 21:05:32

十天后,破城变了模样。宋伯庸带回来二十三个人,都是谢家旧部的后人,有男有女,最年轻的十五岁,最年长的快六十。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搭着运货的骡车,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火,那种藏了二十年没有灭的火。林虎从古姜氏族拉来了三十个战士,清一色的壮年汉子,穿着兽皮,挎着弯刀,骑的是西南山区特有的矮脚马,个头不大,但耐力惊人。两拨人在城门口碰面时互相打量了很久,宋伯庸和林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带着人进了城。

破城从百来户老弱妇孺变成了一支五十多人的武装。沈蘅站在城墙上,手扶着隆起的肚子,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风大,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碎发打在脸上,她没有理。谢九安站在她身后,断刀插在腰后,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他的目光在城门口那两拨人之间扫来扫去,像一只守着领地的狼,每一个新来的面孔都要被他审视一遍。

沈蘅把所有人分成三组。战斗组由谢九安和赵铁柱带领,负责正面作战和城防;情报组由宋伯庸负责,打探盛京和崔锦华的动向;后勤组由风灵儿管,粮食、兵器、药材、银两的分配调度,都得经她的手。每个人发了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各自的编号和组别,没有名字。沈蘅说,名字太容易被人记住,编号记不住,死了也不怕被人认出来。没有人反驳她。

战斗组当天就上了城墙。谢九安带着人修缮坍塌的垛口,搬运石头加固城门,在城墙根底下挖陷阱、埋竹签。风大,城墙上风更大,人站上去都打晃,但没有人退下来。谢九安不说话,只做手势,左手一挥,众人散开;右手一抬,众人停下。他的左臂伤口裂了几次,血渗过绷带滴在城砖上,他不包扎,等血自己干了,继续干。赵铁牛光着膀子搬石头,后背晒得黝黑,汗珠在阳光下一颗一颗地滚。他搬完一块,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一把脸,又搬下一块。

沈蘅根据堪舆知识指出了城防的几处死角和弱点。她在城墙上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闭眼感受风向和地势,然后指着某个位置说“这里加一道弩机”,或者“这里挖一条壕沟,灌上水”。谢九安照做,不问为什么。宋伯庸带人在她指定的位置挖下去,果然挖到了地下水,壕沟灌满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地宫在破城地下,入口在祠堂的供桌下面。供桌是石头的,重得很,四个人才推开。下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里的油早就干了,灯芯化成了一撮灰。宋伯庸带人重新灌了油,点上火,火光沿着甬道一路亮下去,照亮了地宫的全貌——不大,但五脏俱全。议事厅、兵器库、粮仓、水井、密道出口,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牢房,铁栏锈迹斑斑。议事厅的石壁上刻着谢家的族徽,一朵五瓣花,花瓣中间刻着一个“谢”字。

谢九安在兵器库最深处的墙缝里发现了一个铁匣,匣子不大,一掌见方,生了厚厚一层锈,锁扣已经锈死了。他用断刀撬开锁扣,匣盖弹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骨头。指骨,人的指骨,细得像一根枯枝,表面刻着字,字很小,但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入骨三分——“杀崔者,九安”。谢九安的手指悬在那枚指骨上方,没有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很久,把匣子合上,塞回墙缝里,用碎石头堵住,没有带走。

地宫的水井很深,打上来的水冰凉甘甜。风灵儿趴在水缸沿上灌了一碗,仰头喝完,又灌了一碗端给沈蘅。沈蘅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她牙根发酸,但很解渴,喝完整个人精神了一些。她靠在地宫的石壁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在踢她,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是在催她快点行动。

第十天的傍晚,沈蘅站在城墙上,面对所有人。夕阳把整座破城染成了金红色,城墙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从垛口一直拖到城内的泥地上。五十多个人站在城墙下面,仰着头看着她。谢九安站在她右边,风灵儿站在左边,宋伯庸和林虎站在两侧。沈蘅的手扶着肚子,声音不大,但城墙下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天后,我们回忘川。救我母亲,杀崔锦华,为谢家和所有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没有回音。城墙下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是赵铁牛,声音大得像打雷,整座破城都在跟着共振。接着是老宋伯庸,声音苍老但有力。然后是风灵儿,声音清脆得像刀锋划过石头。最后是所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五十多张嘴同时张开,喊出了同一个字。城墙上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眼睛照得像两簇燃烧的炭。沈蘅看着他们,喉头一哽,眼眶发热,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九安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背很凉,她的也是,但握得很紧。

风灵儿把双刀从腰间解下来,在城墙上磨了几下,磨刀石是城砖的碎块,粗糙得很,磨起来声音刺耳。她磨完了,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刀锋划破指腹,血珠渗出来。她把刀插回鞘里,在衣摆上蹭了蹭拇指上的血。

宋伯庸从怀里掏出那张忘川下层的地图,在城墙上铺开,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核心牢房的位置停了停,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林虎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地图,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散。他从腰间抽出弯刀,刀尖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沈蘅从城墙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她走到祠堂门口,回头看了一晚城墙上那些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一片红色的星海。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东西的胎动,它在翻身,从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回左边。她的手跟着它的动作移动,掌心和肚皮之间隔着一层棉袄,但那种温热透过布料传到了她的手心里,暖得她指尖发麻。

风灵儿从灶房端了一碗粥过来递给她,沈蘅接过来,粥还烫着,她吹了吹,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稠稠的。风灵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沈蘅把碗递还给她,她没有接,说“你喝完”,沈蘅又把碗端回来,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碗底朝天,一粒米都不剩。祠堂的大门关上了,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供桌下面的石板还没有合上,地宫的入口大敞着,火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祠堂的地面照得一亮一亮。风从地宫甬道里涌出来,带着地底深处潮湿的、古老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睡了很久,终于被惊醒了。沈蘅站在洞口,低头看着甬道里那排蜿蜒的灯火。灯光在她瞳孔里拉出了一条明灭不息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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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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