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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生死反攻

如意娘 云中龙 2410 2026-08-11 21:05:32

临时营地设在峡谷深处的一个天然岩洞里,岩洞不大,挤了三十多个人就转不开身了。伤员的呻吟声在岩壁之间来回反弹,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哀歌。沈蘅躺在草席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绷带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不够白,泛着灰黄色,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斑块从绷带里渗出来,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上的花。她的手腕上包着最厚的绷带,那是铁链勒出来的伤,皮肉翻卷着,深的地方能看到骨头。但她没有躺着,她靠在一块石头上,面前铺着一张从宋伯庸怀里掏出来的敌军布防图,眼睛死死盯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瞳孔里倒映着火把跳动。

谢九安蹲在地图对面,断刀横在膝盖上,左臂上新添的那道伤口还没有包扎,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敌军大营画到粮草堆放处,从粮草堆放处画到死牢的位置,从死牢的位置画到沈府祠堂。沈蘅的手伸过来,手指在地图上沈府祠堂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指甲在羊皮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芷兰最在乎的是沈家祠堂的祖先牌位,那是她作为沈家继承人的象征。如果攻击沈府祠堂,她必定分兵回援。”沈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但岩洞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灵儿从营地外面走进来,双刀挂在腰间,刀鞘上沾着泥和血。她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峡谷深处一个猎户的老婆,那猎户的老婆刚死了孩子,奶水还没断,看到两个瘦巴巴的小东西,话没说一句就接了过去。风灵儿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个孩子被抱进土屋,门关上了,她没有跟进去。她的眼睛有些酸涩,但硬是憋了回去。

谢九安站起来,把断刀插回腰后。他走到岩洞中央,环顾四周那三十多个浑身带伤、疲惫不堪的人。他们的衣服破了,兵器卷了刃,有些人拄着木棍才能站起来,但没有一个人低头。“正面佯攻,精锐绕后。我带二十人正面打,风灵儿带十人绕后烧沈府祠堂。沈芷兰在乎那些牌位比在乎自己的命还重要,她一定会分兵回援。等她分兵,我这边就全力压上。”

没有人质疑他,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三十个人要去打两千人。赵铁牛第一个站起来,把刀扛在肩上,说了句“我去正面”。他身后那二十多个谢家旧部后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林虎把弯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走到风灵儿身边。“我去烧祠堂,古姜氏族的人擅长钻林子,绕路这种事我们在行。”

沈蘅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她走到谢九安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眉骨上那道刀疤。她的手指从刀疤的起点滑到终点,指尖感受着那道凸起的疤痕组织。她的手收回来,从颈间取下如意娘玉佩,塞进谢九安手里。玉佩的表面不再暗淡,玉石内部有一团微弱的荧光在流动,像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鱼,尾巴还在摆。

“我娘把最后的通灵之力注进了玉佩。”沈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九安一个人能听到,“她说,这力量能帮你一次。”

谢九安看着掌心里的玉佩,玉石的荧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他把玉佩握紧,塞进自己衣领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掌心在玉佩上按了一下,确认它在那里。

半夜三更,风灵儿带着十个人从峡谷的西侧出发了。他们走的是山路,没有路标,没有火把,靠的是林虎在山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风灵儿走在最前面,双刀插在腰间,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刀尖朝下,随时准备捅进任何从黑暗中扑出来的东西的喉咙。林虎跟在她身后,弯刀横在马鞍上。

一个时辰后,谢九安带着二十个人从峡谷的东侧出发了。他走的是河谷,水很浅,刚没过脚踝,冰凉刺骨。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水底的碎石上,脚底板被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被溪水冲走。他走在最前面,断刀握在手里,火把插在腰后,火光从背后照亮了他前方的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风灵儿到了沈府祠堂。祠堂在盛京城外的一座山脚下,不在城内,沈芷兰把祖先牌位从侯府迁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才是沈家真正的祖地。祠堂不大,三间青砖瓦房,门前立着两块石碑。风灵儿带着人从后山摸下来,没有走正门,翻墙进了后院。

后院堆着一些柴火和干草,她让林虎带人把柴火搬到祠堂正厅门口,浇上火油,点了一把火。火舌舔着门板,从门缝里钻进去,舔着供桌上的幔帐。幔帐是绸缎的,见火就着,火苗窜上了房梁。祠堂里的祖先牌位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木头的裂纹声像有人在哭。

沈芷兰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大帐里对着地图发呆。她一夜没睡,沈蘅被救走的消息像一把刀插在她心口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她摔了茶杯,碎片溅了一地,她的脸涨得通红。“废物!给我追!”她分了一千兵回援祠堂,亲自带队,骑的是那匹高头大马,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马蹄声如雷鸣,地面都在跟着颤抖。

敌军大营的兵力减半。谢九安站在河谷尽头的山梁上,看到了远处大营中扬起的尘土,五千匹马同时奔跑才能扬起那么大的尘。他等到了,等到风灵儿得手的消息。他从山梁上冲下去,二十个人,二十匹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马蹄踩碎了山坡上的碎石,碎石滚落,砸在下面的树丛中,惊起一群飞鸟。谢九安冲在最前面,断刀举过头顶,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敌军的守军正在换防,一半人去了祠堂,剩下的人还没有回营。营门大敞着,守卫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谢九安的人冲进营门的时候,守卫才惊醒,手伸向腰间的刀,但谢九安的刀已经落了下来。他的断刀砍在守卫的肩膀上,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他冲进了大营深处,一刀砍倒了帅旗,帅旗倒下来,砸在帐篷上,帐篷塌了半边。敌军的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光着脚,有的连刀都没拿,被冲进来的骑兵踩得四散奔逃。

赵铁牛带着人直奔中军大帐,一刀砍翻了留守的副将。副将的头颅滚在地上,血喷了一丈多远。敌军群龙无首,溃不成军,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扔掉兵器逃跑,有的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谢九安没有追那些逃跑的人,他的目标是俘虏和粮草。

沈芷兰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她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远处大营中升起的浓烟,嘴唇抿得发白,指甲掐进缰绳里,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她没有冲进去,勒住马,在营门外停了片刻,然后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人往盛京城的方向跑了。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她的背影,尘土散去的时候,官道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谢九安站在敌军大营的废墟中,手里握着断刀,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皮肉翻开,深可见骨。他撕了一块布条缠上,用牙咬住一端打了个结,缠得不够紧,血还在往外渗。他转过身,看着从远处骑马赶来的沈蘅。

她骑的是那匹枣红色的老马,老马跑得很慢,但她来了。她的头发散在风中,没有束,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身体在马背上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摔下来,但她始终没有松缰绳。谢九安看着她由远及近,马蹄扬起的尘土模糊了她的轮廓,但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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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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