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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祠堂对决

如意娘 云中龙 2550 2026-08-11 21:05:32

沈芷兰逃进祠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的发髻散了,几缕头发垂在脸侧,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银白色的铠甲上溅满了泥点和血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的马在营门外就累倒了,她从马背上滚下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磕破了皮,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她没有停,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进了祠堂。门板在她身后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祠堂不大,三间青砖瓦房,被风灵儿放火烧过的地方已经用新木头补上了,补丁一样,颜色深浅不一。供桌上重新摆了牌位,新做的,木头的颜色还发白,墨迹还没有干透。沈芷兰跪在供桌前,看着那些崭新的牌位,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她的手攥着祖传宝剑,剑鞘上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着红光。

门被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踹开的。门板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一只手按住了。沈蘅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模糊,但那股气势像一堵墙,堵住了整扇门。她的素衣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分不清。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束,脸上有伤,嘴角有血,眼眶发热,她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她的手里握着如意娘玉佩,玉石内部的荧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她的手在流血——不是新伤,是之前握沈芷兰剑刃时割的,伤口还没好,结的痂又被挣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祠堂的石板上,一滴一滴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芷兰跪在供桌前,转过身,看着沈蘅。她的脸上堆起了笑容,那种笑容沈蘅太熟悉了——在沈府花厅里见过无数次,温婉得体,恰到好处,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蘅儿,姐姐是被逼的!是皇帝让我杀你,我不杀你他就要杀我!”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铠甲上。这套说辞她大概准备了很久,练了很多遍,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哭腔都精确到位,像一台被调试到极致的机器,开关一按就能运转。

沈蘅没有说话。她走进祠堂,一步一步走到供桌前,站在沈芷兰面前。她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这个人,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笑着掐进她手腕、笑着把茯苓绑在柱子上、笑着把她母亲逼死的人,此刻跪在她面前,狼狈得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还在扭,还在试图缠上什么东西。

“你害我母亲、害我发小、害我孩子、害我丈夫。”沈蘅的声音不大,但祠堂的每一块砖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指过供桌上那些崭新的牌位,“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数不清了吧?沈家的列祖列宗看着你呢。”

沈芷兰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温婉得体的笑容从她脸上剥落了,像一层被水泡烂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真正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毒。一种在嫉妒和贪婪中浸泡了太多年、已经渗透到骨头里的毒。

“你凭什么教训我?”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变得平稳而阴冷。“你一个乡下来的野种,凭什么跟我争?我从小在侯府长大,读最好的书,学最好的规矩,出席最好的宴会,结交最好的人脉。我为你那个位置付出了二十年,二十年!你什么都没做,一回来就想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凭什么?凭你那个叛党的爹,还是凭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

沈蘅的手指握紧了玉佩,玉石内部的荧光猛地亮了一下,整间祠堂都被照亮了一瞬。

“你不配提我娘。”沈蘅的声音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冰面下是藏不住的暗潮,但冰面上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你跪在这里,对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你敢不敢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害死贺氏的?你敢不敢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勾结崔锦华出卖沈家的?你不敢。你连看都不敢看那些牌位一眼。”

沈芷兰的脸抽搐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祖传宝剑出了鞘。剑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白光刺眼。她双手握剑,剑尖对准了沈蘅的喉咙,没有任何犹豫,一剑刺出。她恨了这个人太多年,这一剑在她心里已经刺过无数次了。

沈蘅没有躲。她伸出手,握住了刺来的剑刃。手掌和剑刃接触的瞬间,皮肤被割开了,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她感觉到了,但那种疼比起她经历过的所有疼痛来说,太轻了,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意娘玉佩在她另一只手里炸开了一道光,光不是从玉石表面发出来的,是从内部、从那些古老的裂纹中迸发出来的。光柱击中了沈芷兰的胸口,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供桌上,供桌倒了,牌位散落一地。她的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散开,嘴角溢出一丝血。

沈蘅松开剑刃,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右手还在流血,血从掌心的伤口涌出来,滴在散落一地的牌位上,滴在“沈门列祖列宗”那几个字上。她走到沈芷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芷兰躺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地,银白色的铠甲歪了,嘴角的血在往下流。她的眼睛还在瞪着,瞳孔里映着沈蘅的身影。

“从今天起,沈家没有你这个女儿。”沈蘅捡起地上的祖传宝剑,剑刃上还沾着她的血,她把剑尖抵在沈芷兰的心口,停了片刻。沈芷兰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沈蘅把剑刺了进去,不是很用力,但足够了。

沈芷兰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里的光慢慢灭了。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沈蘅把剑拔出来,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铠甲下的衣服,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在青石板地面上慢慢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沈蘅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她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不是悲伤,不是快意,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恨了这个人很久,恨到骨髓里,恨到每一次呼吸都在计算着怎么让她死。但这个人真的死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谢九安从门口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松开。风灵儿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祠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地上沈芷兰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牌位,看到沈蘅站在尸体前面手还在流血。她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双刀抱在胸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沈蘅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牌位一个一个捡起来,重新摆在供桌上。她的右手还在流血,血沾在了每一块牌位上,在那些新刻的字上洇开。她把最后一块牌位摆正,站起来,退后一步,对着供桌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九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祠堂。门没有关,风从门口灌进去,吹得供桌上那些牌位哗哗作响。有一块牌位被风吹倒了,倒在桌面上,正面朝下,背面朝上,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刻。沈蘅走出了祠堂的院子,走到了外面的官道上。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素衣染成了淡金色。她的手还在滴血,血珠从掌心滴落,滴在官道的尘土里,被干燥的泥土吸收了,只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湿痕。她把玉佩从手里翻过来看了看,玉石内部的荧光暗淡了一些,但还在流动,像一条疲惫的鱼还在水里游。她把玉佩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远处,赵铁牛骑着马从官道尽头跑过来,马蹄声急促。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谢九安面前,声音激动得发颤:“少主,朝廷来人了!京中传来的消息——说是皇帝病重,朝中几派争权闹得不可开交,京城戒严了!”谢九安转过头看着沈蘅,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的手从玉佩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慢慢蜷了起来,没有握成拳头,只是蜷着。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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