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银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潮刚走进省建行营业大厅,就看见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文件。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旁边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工作人员经过,瞥了一眼,没人停下脚步。
江潮走过去,弯腰帮他捡起几页纸。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标题写着《关于我省部分国营企业股份制改造试点可行性分析》。
“谢谢。”年轻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就在江潮把文件递过去,两人的手指触碰的瞬间——
江潮脑海中嗡的一声。
一幅清晰的画面展开:陈生,二十六岁,省建行计划处科员。头顶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环,旁边浮现出文字标注:【金融领域SSS级人才】。
紧接着,更多信息涌入脑海:陈生未来十年内,将从科员一路升至省建行副行长,主导三次重大金融改革,推动省内七家大型国企完成股份制改造……
与此同时,江潮感觉到脑海中某个区域被点亮了。一个新的功能模块缓缓展开——【商战模拟】。
“你没事吧?”陈生见江潮愣住,有些疑惑。
江潮回过神,松开手:“陈生同志?”
“你认识我?”陈生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江潮。
“刚才文件上看到了名字。”江潮指了指他手里的材料,“股份制改造……这个提议很有前瞻性。”
陈生苦笑一声:“前瞻性有什么用?处长说这是资本主义尾巴,让我把报告收起来,别再提了。”
他说着,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抱在怀里准备离开。
“等等。”江潮叫住他,“还没吃午饭吧?我请客,国营饭店。”
陈生愣了一下,打量着江潮。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他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国营饭店靠窗的位置。
江潮点了两个菜,等服务员走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写。
陈生好奇地看着。
江潮的字迹很稳,一行行金融术语和专业分析跃然纸上:
“申华电工,当前股价虚高原因:内部关联交易未披露,第三季度应收账款占比已达营收的47%,远超行业警戒线……”
“豫园商场,潜在风险:管理层与供应商存在利益输送,库存周转率连续六个季度下降,现金流紧张……”
写完后,江潮把纸推到陈生面前。
陈生拿起纸,越看脸色越凝重。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潮:“这些数据……你怎么知道的?申华电工的财报还没公布!”
“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财报。”江潮喝了口茶,“陈科长,你在报告里提到股份制改造要循序渐进,先从优质资产开始。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漏了一点——”
他顿了顿:“最先改制的,往往不是最优质的,而是最迫不得已的。”
陈生浑身一震。
这句话,戳中了他调研时发现的、却不敢写进报告里的真相。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生压低声音。
“一个想赚钱的生意人。”江潮笑了笑,“顺便,想交个朋友。”
陈生沉默了很久。桌上的菜渐渐凉了。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江先生,你刚才写的这些东西……如果属实,那这两家企业的原始股,现在就是烫手山芋。”
“对别人是山芋。”江潮放下茶杯,“对知道怎么剥皮的人来说,就是肉。”
陈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们银行内部,有个不对外的小柜台……专门处理一些特殊资产的认购。今天下午正好有一批原始股份额要处理。”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得提醒你,那里面的东西,水很深。有些是领导们不想碰的,有些是实在没人要的……”
“带我去看看。”江潮站起身。
两人回到省建行,从主楼梯上到三楼,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个小房间,门口连牌子都没挂。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刘师傅。”陈生打了声招呼,“我带个朋友来看看。”
老会计抬起头,打量了江潮一眼,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自己看吧,红笔划掉的是已经被人订了的。”
江潮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表格,列着十几家企业的名称、总股本、出让份额和认购价。大多数是省内的地方国企,也有两家外省的。
江潮闭上眼睛,脑海中【商战模拟】功能启动。
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这些企业中,有三家会在一年内破产清算,五家会勉强维持但股价长期低迷,两家会被兼并重组……
最后,画面定格在八只股票上。
老八股。
现在无人问津,认购价低得可怜,有些甚至需要搭配其他“优质”资产才能卖出去。
但在江潮的记忆里,这些股票将在未来几年内,掀起中国股市的第一轮狂潮。尤其是豫园商场,股价会从现在的面值,一路飙升至万元的天价。
“我要这些。”江潮用手指在册子上点了八处。
老会计凑过来一看,愣住了:“小伙子,你确定?这些可都是……没人要的。”
“确定。”江潮从怀里掏出存折,“全仓。”
陈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江潮选的那八只股票,加起来份额不小,但都是行里公认的“垃圾股”。他甚至想开口劝一句。
但想起刚才江潮写下的那些精准分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手续办得很快。江潮签完字,拿到一叠股权凭证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哟,这不是陈大才子吗?怎么,带人来捡垃圾了?”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男人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眼。
赵万年,万利地产董事长,省城有名的开发商。
他瞥了一眼江潮手里的凭证,嗤笑一声:“老八股?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废纸?真正值钱的是地产公司的原始股!像我们万利,下个月就要增发,内部认购价已经涨了三成了!”
江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商战模拟】再次启动。
关于赵万年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万利地产在省城同时开发三个项目,资金链极度紧张。为了维持表面风光,赵万年挪用了项目监管账户的资金,去填补其他窟窿……
推演结果显示:四十八小时内,省住建厅会接到匿名举报,随即对万利地产的项目资金进行突击审计。监管账户的资金挪用问题会当场暴露,三个项目全部被查封。
“赵总说得对。”江潮忽然笑了,“地产股确实赚钱。”
赵万年得意地扬起下巴:“算你识相。要不要我帮你弄点万利的份额?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给你加个塞儿。”
“不用了。”江潮把股权凭证收好,“我怕到时候,万利的股票,连废纸都不如。”
赵万年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江潮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赵总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项目监管账户里少的那八百多万吧。”
赵万年瞳孔骤缩。
江潮没再看他,对陈生点点头:“今天谢谢了。改天再聚。”
说完,他转身走出小房间。
走廊里,赵万年僵硬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两个跟班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出省建行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潮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下榻的宾馆。刚走进大堂,就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在前台,正在和服务员交涉。
女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微卷,五官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感。她说话时语速很快,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江潮从她身边经过时,脑海中【天眼识才】自动触发。
女人头顶浮现出一圈淡绿色的光环,旁边标注:【盛思嘉,盛天雄之女,英国留学归来。当前对盛天雄忠诚度:27%(极低)】。
江潮脚步顿了顿。
盛思嘉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打量了江潮两秒,微微点头示意,又转回去继续对服务员说:“房间必须换,我受不了烟味。如果你们没有无烟房,我就换酒店。”
语气干脆,不容商量。
江潮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缝隙看见盛思嘉接过新房卡,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精英式的冷静。
电梯缓缓上升。
江潮靠在轿厢壁上,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信息。
盛天雄的女儿,对父亲的忠诚度极低。留学背景,行事风格西化,显然和盛天雄那套江湖做派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缺口。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江潮走出电梯,掏出房间钥匙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晚意打来的。
“江潮,你在省城怎么样?”林晚意的声音有些急,“刚才工地那边传来消息,盛天雄又动手了。他把我们项目旁边最后那块备用地的产权买下来了,现在三块地都在他手里,我们彻底被围死了。”
江潮打开房门走进去:“花了多少钱?”
“听说溢价百分之三十,总共四百多万。”林晚意语气沉重,“他这是铁了心要掐死我们。”
“四百多万……”江潮走到窗边,看着省城的夜景,“他哪来这么多现金?”
“不知道。但肯定是挪用了其他项目的钱。”
江潮沉默了几秒。
“晚意,帮我查个人。”他说,“盛天雄的女儿,盛思嘉。我要知道她这次来省城的目的,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盛思嘉?她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回来了。”江潮看着楼下大堂的方向,“而且看起来,和她爹不是一条心。”
挂断电话后,江潮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省城的灯火一片片亮起。远处工地的塔吊亮着警示灯,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银行里,陈生看到那些分析数据时震惊的眼神。
想起赵万年那张傲慢的脸。
想起盛思嘉头顶那圈淡绿色的光环。
所有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
江潮从怀里掏出那叠股权凭证,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但很快,这些东西就会重到让很多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下一阶段的计划。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隔壁房间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开门,关门。
是盛思嘉住进来了。
江潮停下笔,抬起头。
墙壁很薄,能隐约听见隔壁打开行李箱的声音,还有高跟鞋被随意踢到一边的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商战模拟】功能再次启动。
这一次,推演的对象不是股票,不是项目,而是一个人。
画面在脑海中展开:盛思嘉这次来省城,表面上是替盛天雄处理一块土地的过户手续,实际上私下约见了三家投资机构的代表。她在为自己找后路——一旦盛家出事,她需要立刻切割,并找到新的资本靠山。
推演继续:三天后,盛思嘉会与其中一家外资机构达成初步意向。条件是,她必须提供盛天雄旗下核心资产的真实财务数据,作为“投名状”。
江潮睁开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淋浴的水声。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投名状。
字迹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