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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内高手

如意娘 云中龙 2719 2026-08-11 21:05:32

当夜,沈蘅在南春坊的据点里部署下一步计划。油灯的光很暗,灯芯上结了花,她用簪子挑了一下,火苗窜高了一些。谢九安站在窗前放哨,左臂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是城门之战时添的新伤,伤口还在渗血。他的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巷子,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点细微的声响。风灵儿坐在桌上,双刀放在膝盖上,用一块破布擦着刀刃。刀身映出她的半张脸,脸上一道浅浅的血痕还没有结痂,是今天在城门被箭矢擦伤的。

沈蘅的手指在盛京地图上慢慢划动,从南门划到皇宫,从皇宫划到北门。她的嘴在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唇翕动的频率很快——她在默算兵力部署和行进路线。如意娘玉佩贴着她的锁骨,玉石内部的荧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她忽然停下了,不是因为算完了,是因为她听到了心跳。不是自己的心跳,不是谢九安的,不是风灵儿的,是别人的。很远,但很近。远在几条巷子之外,近到下一息就会出现在窗外。

“谢九安。”她的声音很轻,但谢九安听到了。

他转身的瞬间,窗户炸开了。木屑碎纸飞了一屋,四个黑衣人从窗口翻进来,动作快得看不清。他们穿着上清司旧制服,黑衣黑靴,腰间挂着令牌,令牌上刻的字已经被磨掉了,但形状还在。他们的刀没有出鞘,用的是匕首,匕首比刀更短、更快、更适合暗杀。四把匕首刺向四个方向——一把刺向沈蘅的喉咙,一把刺向谢九安的后心,一把刺向风灵儿的腰肋,一把刺向桌上的地图。

风灵儿的双刀同时出鞘。她没有挡刺向自己的那把匕首,一刀砍向刺客的手腕,一刀刺向刺客的胸口。两把刀,两个目标,同时命中。刺客的手腕断了,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胸口被刺穿了一个洞,血喷出来,溅在风灵儿的脸上,她没有擦。刺客倒下了,从窗户翻进来的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谢九安拔刀、格挡、反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他的刀架住了刺向后心的匕首,顺势一推,把刺客推出去三四步远。刺客的匕首被震飞了,钉在墙上,没入半截。谢九安欺身而上,一刀砍向刺客的脖子,但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他的身体在向左倾斜,重心不稳,刀偏了,只砍中了刺客的肩膀。刺客闷哼一声,从地上捡起匕首,退后两步,和另外两个刺客站成了一排。

沈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按在玉佩上,通灵之力像潮水一样涌出。她“看到”了这三个刺客的心跳——很慢,很稳,稳得像三台精密的机器,没有被恐惧侵蚀,没有被愤怒干扰,干净得像没有感情的刀。这种心跳她见过。在忘川下层的死士身上见过。那些被崔锦华豢养了二十年、从十岁就开始杀人的怪物。上清司的秘术能抹去一个人的恐惧。崔锦华用这种秘术养死士,皇帝也用。

“小心。”沈蘅的声音很低,“他们不怕死。”

谢九安的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左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伤口崩裂了。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刺客。

其中一个刺客动了。身形快得像鬼魅,从死角切入——谢九安的左后方,沈蘅的右前方。那是两个人视线的盲区,也是人体最不容易发力的角度。他的匕首刺向沈蘅的后颈,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冷光。谢九安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他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蘅和那把匕首之间。匕首刺进了他的左肩,从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穿进去,穿透了肌肉,钉在了骨头上。他听到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轻,像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沈蘅惊叫了一声。不是“九安”,不是“小心”,没有任何词语,只是一个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哀鸣。她伸出手接住了他,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两个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被撞歪了,从墙上滑落,盖在两人头上。沈蘅把地图扯掉,看到谢九安左肩上插着那把匕首,匕首没入一半,只露出刀柄。刀柄是黑色的,缠着防滑的麻绳,麻绳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风灵儿红了眼。双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像两把旋转的扇叶。她一刀砍断了刺客刺向沈蘅的手,又一刀砍断了那个刺客的脖子。两刀,没有多余的动作。刺客的头颅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油灯的光。最后一个刺客转身就跑,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蘅把谢九安扶着坐下。他的左肩还在往外冒血,血从匕首的伤口涌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衣服。她用手按住了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她按得更紧了。“风灵儿,拿布和药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动作没有抖。风灵儿从包袱里翻出绷带和金疮药,递给她,她的手按在伤口上,掌心贴着谢九安的皮肤,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心跳很快,但不是害怕,是失血过多的代偿。她闭上眼,催动玉佩的续命之力。玉石内部的荧光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温热的气流从她的掌心涌进谢九安的身体。血慢慢止住了,不是完全止住,但比刚才好多了。她睁开眼,把匕首拔了出来。谢九安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没有喊出来。她用金疮药封住伤口,再用绷带缠紧,缠了十几圈,每一圈都压得很紧。

宋伯庸从外面走进来,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刺客尸体。他翻过一具尸体的脸,看清了那张脸后,脸色骤变,手指在刺客的脖子上摸到了一道旧伤疤。那道伤疤他认识,是谢家的刀留下的,是当年谢家灭门时他亲手砍的。这人当年就该死了,但上清司的秘术把他救了回来,养了二十年,养成了皇帝的狗。“少主,这是当年参与谢家灭门的凶手之一。”宋伯庸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死人说话,“皇帝留着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

谢九安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白得刺眼,和他被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张扭曲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

沈蘅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左手。那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都断了半截,断面平整,是利器切开的。她的手指在那截断指上慢慢抚摸,感受着疤痕组织的硬度。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硬是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的断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九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等打完这一仗,我全部告诉你。”沈蘅看着他,他看着沈蘅,两个人的目光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中交汇。她的手指从他断指的疤痕上移开,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两只手握在一起,抖得更厉害了。

风灵儿把双刀插回鞘里,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她蹲在谢九安身边,把布巾浸了热水拧干,递给他擦脸。他没有接,她就直接按在他脸上了,擦掉了脸上的血和灰。他的脸白得发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她把布巾拿开,看了看他的脸,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乳母哄孩子的声音,男孩在哭,女孩也在哭。两个孩子同时哭了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沈蘅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只有灶房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乳母抱着两个孩子站在灶房门口,焦急地往正房这边张望,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沈蘅朝她招了招手,乳母连忙抱着孩子跑了过来。沈蘅接过女儿,女儿还在哭,她把女儿贴在胸口,手指在女儿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女儿的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女儿不哭了,但手还攥着。

风灵儿提着刀走到院子里,翻身上了屋顶。她蹲在屋顶上,双刀放在身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墙、每一个暗角。风吹过屋顶,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柄的缠绳上反复摩挲。灶房里的火灭了,乳母重新点燃灶膛,火光照亮了灶台。柴火噼啪爆裂,火星溅出灶膛,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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