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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宫门决战

如意娘 云中龙 2758 2026-08-11 21:05:32

两百人对五百人,比例是一比二点五。但禁军的士气在沈蘅骑马出现在宫门前的那一刻就崩了一半。她骑在枣红色的老马上,没有穿甲胄,没有带头盔,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颈间的如意娘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荧光。她的身后站着谢九安、风灵儿、赵铁牛、宋伯庸,再后面是那两百个从破城一路打过来的、浑身带伤但眼睛里还烧着火的战士。禁军站在宫墙后面,看到沈蘅的那一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她”,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城下血流成河的那个画面,被风一吹,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座盛京城。那些从城墙上摔下去的禁军不是被刀砍的,是被她用眼神杀的。

谢九安骑马护在沈蘅左侧,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握着断刀。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但他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风灵儿策马冲在最前面,双刀在手里转着圈,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蘅,沈蘅朝她点了点头。风灵儿转回头,双腿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双刀同时出手,一刀砍断了宫门的门闩,一刀刺进了门后禁军的肩膀。宫门被她一个人撞开了,门板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尘土飞扬。赵铁牛带着人从她身后涌进去,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宫门两侧的禁军。

五百个禁军,真正动手的不到两百,剩下的三百人跑了。不是溃逃,是跑——扔掉兵器,扯掉头盔,混进宫墙两侧的巷子里,眨眼就不见了。他们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这里,死在一个被自己皇帝追杀的、一个刚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月的、一个连刀都没拔的女人手里。

沈蘅骑马走过宫门。石板地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和头盔,血泊中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她没有看那些尸体,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太和殿的方向。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太和殿前的高台上,皇帝站在那里,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系着金玉带。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心腹侍卫,比禁军精锐得多,甲胄是黑色的,兵器是特制的,身板挺得笔直。皇帝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血管在额头上暴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下蠕动,嘴唇哆嗦着,脸涨得发紫。他登基不到两个月,椅子还没坐热,就有人来踢他的门了。

“你们敢造反?”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沈蘅勒住马,没有下马。她的手指按在玉佩上,通灵之力像潮水一样从她身上涌出,覆盖了整座太和殿广场。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皇帝,是因为脚下的地面。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在动。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皇帝陛下,您脚下踩着的东西,不是镇国神兽。”沈蘅的声音不大,但太和殿广场的每一块石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混沌。上古凶兽。谢家祖先把它封印在这里,不是为了镇国运,是为了不让你祖宗十八代被它吃掉。”

皇帝的脸从紫变青,从青变白。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手指掐进龙袍的袖子里,掐得指节泛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是玉的,但不知被什么东西浸染成了墨色,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他举起令牌对着沈蘅的方向,手在发抖,但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笑容,像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赌徒,把手里的最后一张牌翻了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皇帝的声音忽然不抖了,稳得像石头,嘴角的笑容裂开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赢。”

他把令牌摔在地上。玉碎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了好几声才消散。地面开始震动。先是轻微的,像有人在脚下跺脚;然后是剧烈的,整座广场都在晃,沈蘅的马前蹄离地嘶鸣了一声,她勒紧缰绳稳住马;最后是山崩地裂般的,太和殿前的广场裂开了一条大缝,裂缝从皇帝的脚下延伸到沈蘅的马前。

黑色的煞气从裂缝中冲天而起。那气不是烟,不是雾,不是任何沈蘅见过的物质。是活的。

然后它出来了。

庞大的体型遮住了半个太和殿。它没有头,没有脸,圆滚滚的身体上找不到眼睛、鼻子、嘴。但它有四只翅膀,黑色的,骨架上覆着肉膜,展开来遮天蔽日。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滴在石板上,石板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坑。它的四只脚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整座广场颤抖。

咆哮声从它的身体里发出来,没有嘴,但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刺穿了耳膜,太和殿的瓦片被震得哗哗往下掉。皇帝身后的侍卫捂住了耳朵,跪在了地上,七窍开始流血。皇帝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他站在高台上,耳朵里流出了血,但他还在笑。

沈蘅翻身下马。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她从马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面上,感受着脚下那股令人浑身发麻的震动。

谢九安从马上跳下来追上去:“沈蘅!”风灵儿也勒住了马。沈蘅没有回头。

“你们对付皇帝,我对付凶兽。”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轻,但很稳。

谢九安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素色的棉袍,头发被风吹散了,木簪歪了,她没有扶。她左手握着如意娘玉佩,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风儿吹过广场,掀起她的衣角。在他的视线中,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小到快要被那头巨兽的影子完全吞没。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裂缝在沈蘅脚下蔓延,黑色的煞气从裂缝中涌出来缠绕着她的脚踝,但她没有停。巨兽感受到了她的通灵之力,它没有眼睛,但它“看到”了——在它的感知世界里,沈蘅是一团刺目的光,是它最讨厌的那种人。它的身体开始蠕动,四只翅膀同时张开,猛地向前一扇,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腥风,朝她压了过来。

沈蘅站在原地,看着那堵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的肉墙朝自己砸过来。如意娘玉佩在她掌心里发烫,玉石内部的荧光从柔和变成了刺目。她闭上了眼。

身后的广场上,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宫廷政变已经开始了。剩下的侍卫和禁军拼死护着皇帝往太和殿里退。谢九安带着人追了上去,断刀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风灵儿双刀舞成了一道红色的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赵铁牛带着人直冲太和殿正门。

两个战场,一个是人的,一个是神的。沈蘅的战场在最前面,和她同行的只有那头饿了三百年的、没有面目的、什么都吃的怪物。她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通灵之力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混沌撞上了这道屏障,身体猛地弹了回去,摔在地上砸出了一道深坑,碎石四溅。

沈蘅睁开眼。她的瞳孔里荧光大盛,整双眼睛变成了两团燃烧的光。她没有武器,但她有如意娘——锁灵、续命、通灵,三重功能在这一刻同时全开。

广场上迸发出一声硬物碰撞的巨响,所有人都听到了,然后整座盛京城的人都听到了。那声音从太和殿广场传出去,传遍了皇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打更的更夫扔了梆子,卖馄饨的老汉扔了汤勺,棺材铺的伙计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永远改变了。

巨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它的身体被撞碎了几片鳞甲,暗红色的黏液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地上。它没有痛觉,但它有饥饿。三百年的饥饿像一把火在它体内烧,沈蘅身上那股通灵之力的气味让它想起了三百年前封印它的那些谢家祖先。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刺目,一样的让它恨得浑身发抖。但它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比谢家祖先更狠。谢家祖先只会封印它,这个女人会杀了它。

天空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是混沌的翅膀遮住了太阳。四只翅膀同时展开,铺天盖地,把整座太和殿广场笼罩在阴影中。沈蘅抬起头看着那四只遮天蔽日的翅膀,风吹得她的头发狂乱地飞舞。她的手指在玉佩上慢慢收紧,剑指向前伸了出去,一股光从指尖迸出,不刺眼,但很亮,亮到混沌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翅膀猛地收回,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光柱久久未散。混沌蜷在角落里,鳞甲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暗红色的黏液从裂纹中涌出来。它缩在角落里,不敢睁开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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