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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封印凶兽

如意娘 云中龙 3160 2026-08-11 21:05:32

混沌再次扑来的时候,沈蘅没有躲。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如意娘玉佩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光幕像一面无形的墙挡在了她和巨兽之间。混沌的身体撞在光幕上,鳞甲碎裂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密集,暗红色的黏液从裂纹中喷涌而出,溅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巨兽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更深更大的坑。太和殿的匾额被震得掉了下来,砸在石阶上,碎成了几块。

沈蘅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体力在急速流失。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脸色白得像太和殿前那些汉白玉的栏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每跳一下,通灵之力就从她身上抽走一分,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管子插在她的心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吸血。她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弯了一下,但她咬住了嘴唇,站住了。不能倒。倒下了,身后所有人都会死。

混沌从地上爬起来,身体的伤口还在往外冒黏液,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它没有眼睛,但它“看”到了沈蘅——那团刺目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它开始兴奋。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甲下面的肌肉鼓了起来,体型比刚才大了一圈。四只翅膀同时张开,猛地一扇,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朝沈蘅压过来。

沈蘅闭上眼。不是放弃,是在回忆。前世在图书馆里翻过的那些古籍,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混沌,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山海经》里的记载不全,真正的混沌不在《山海经》里,在更早的、更古老的、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典籍里。它的弱点不是眼——它根本没有眼睛。但它的感知能力依赖于气息,尤其依赖于通灵者的气息。三百年前谢家祖先封印它的时候,就是用通灵者的气息把它引进了阵法。它会跟着通灵者的气息走,像飞蛾扑火。

沈蘅睁开眼。她的瞳孔里荧光大盛,整双眼睛变成了两团燃烧的光。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混沌的身体猛地刹住了,它“看”到那团光不仅没有变暗,反而更亮了,比刚才更刺目,刺目到它开始不舒服。它的身体开始往后缩,翅膀收拢,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沈蘅又往前迈了一步。混沌又缩了一截。她再迈一步,混沌再缩。她连走了七步,每走一步,混沌就往后退一大截。她从裂缝的边缘走到了广场中央,混沌从广场中央退到了太和殿的台阶下面。它的身体缩成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鳞甲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沈蘅停了下来。她的手还在发抖,腿还在发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站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缩在太和殿台阶下的巨兽,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着黏液的鳞甲,看着那四只紧紧贴在身体上的翅膀。

“你饿了三百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我不给你吃。”

她把全部的通灵之力注入了如意娘玉佩。玉石内部的光亮得像一颗太阳,光从她的指缝间迸射出来。一道光束从玉佩中心射出,粗如手臂,直射混沌的身体。光柱击中的不是眼睛——它没有眼睛——击中的是它身体正中央那个微微凹陷的部位。那是它感知力的核心,是它所有感官的中枢,是它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混沌惨叫着从地上弹了起来,声音从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同时迸发出来,整座太和殿的窗纸被震碎了。它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撞断了太和殿前的一根柱子,柱子倒塌压在它身上,它挣扎着从下面爬出来,拖着断掉的翅膀往裂缝的方向爬。

沈蘅没有给它机会。她的手举过头顶,如意娘玉佩悬浮在她掌心上方,自动旋转着。玉石内部的纹路变得越来越清晰,像一张被折叠了千年的地图,终于在火焰中展开。她引导着玉佩的力量,指向地面上那道裂缝。封印阵法感应到了玉佩的力量,开始重新启动。裂缝边缘的石板一块一块地从地上浮起来,按照某种古老的顺序在空中排列、旋转、组合,重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卦象图。混沌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它连一根翅膀都扇不动。它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压回了裂缝中。

裂缝合拢了。最后一块石板落回原位,地面恢复了平静。卦象图的光芒渐渐消散,石板上的符文暗淡了下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太和殿广场上的裂缝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凹痕里填满了碎石和尘土。

沈蘅的手垂了下来。如意娘玉佩从她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弹了两下,滚到了石阶的缝隙里。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一只手从后面接住了她。谢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她身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揽住了她的腰。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布条里渗出来,但他的手臂很稳。沈蘅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瞳孔里的荧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丝若隐若现的光。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谢九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头顶,闭了一会儿眼。

高台那边传来一声惨叫。皇帝被风灵儿从太和殿里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他的龙袍被撕破了,十二旒冕冠歪在一边,金玉带断了,拖在地上。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破了,左眼肿得睁不开,一只脚上的靴子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被风灵儿按着跪在地上,双腿不停地发抖,牙齿咯咯地响。风灵儿一脚踩在他后膝窝上,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石板,嘴里啃了一嘴灰。

“跪下!给谁跪?给被你杀了全家的人跪!给被你逼死的林姨跪!给被你害得断了一根手指的谢九安跪!”她的声音大得整座太和殿广场都在跟着颤。

皇帝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从风灵儿的脸上移到沈蘅身上,又从沈蘅的身上移到她身后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上。他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赵铁牛带着人从太和殿两侧包抄过来,把皇帝的十几个侍卫全解决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跪满了投降的禁军,兵器扔了一地。宋伯庸拄着木棍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白发在风中飘散。他看着被风灵儿踩在脚下的皇帝,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害死了谢家满门的仇人,终于跪在了面前。

沈蘅从谢九安怀里直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攥着那块从石阶缝隙里捡回来的如意娘玉佩,玉石表面的荧光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她把玉佩举到皇帝面前,停在他的眼前。

“看清楚了吗?这是如意娘。是谢家祖先和古姜氏族一起铸的。是用来封印混沌的,不是给你续命的。先帝活了那么多年不是如意娘续的命,是混沌的浊气让他不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她把玉佩收回袖子里,站起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皇帝,“你被你的祖宗骗了,你被崔锦华骗了,你被你自己骗了。”

皇帝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在怕,在后悔,但他的嘴还硬。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蘅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广场的边缘,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泪流下来了,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我是林婉清的女儿。是谢九安的女人。是如意娘的守玉人。”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谢九安跟在她身后,断刀插在腰后,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的血还没有擦干净。他经过皇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皇帝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谢九安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上了沈蘅的脚步。

风灵儿从高台上跳下来,双刀插回腰间,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皇帝,啐了一口唾沫。她追上沈蘅,走在她的右边,三个人并肩走过太和殿广场。身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投降的禁军开始被收编,尸体被抬走,血迹被冲洗。水从石板上流过的声音哗哗的,像下了一场大雨。有人从废墟里捡起太和殿的匾额,碎了,拼不回去了。宋伯庸拄着木棍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看着沈蘅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老泪纵横。

马车停在宫门外。沈蘅爬上马车,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睛。女儿如意被乳母抱着,看到她上车伸手要她抱,她没有接,怕自己没力气抱不住。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女儿的小手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指节泛白。她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女儿不闹了,嘴角翘了一下,像在笑。儿子念安在乳母怀里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声,鼻翼一张一翕的,像一只小小的猫。

谢九安上车坐在她身边,从她袖子里拿出如意娘玉佩,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重新挂回她颈间。玉佩贴着她的锁骨,凉凉的,玉石内部的荧光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他知道它没有死,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风灵儿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双刀挂在马鞍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前方。马车动了,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的,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车轮碾过南街的碎石路面,沈蘅的眉头一直皱着。柳絮从车窗外飘进来,落在她手上,她没有感觉。对面茶楼的幌子在风中飘,一个伙计打着哈欠把门板卸下来,开始了一天的营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道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终于松开了眉头。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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