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板，我父亲让我带句话。”
盛思嘉推开办公室门时，江潮正站在窗前看楼下街道。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江潮转过身，没请她坐。
“盛小姐亲自跑一趟，看来不是小事。”
“确实不小。”盛思嘉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这是滨海之眼项目的全部债权文件。我父亲的意思很简单——你把项目主权交出来，盛家可以按账面价值七折收购，让你带着钱体面离开滨海。”
江潮没碰那个文件袋。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盛思嘉面前。
“巧了，我这儿也有份东西，想请盛小姐看看。”
盛思嘉皱眉，拿起那份薄薄的复印件。只翻了两页，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
“省城建设银行，三笔虚假抵押贷款，总额八百二十万。”江潮靠在桌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抵押物是盛天地产在省城的三块地——其中两块去年就被法院查封了，另一块根本不存在。你父亲用伪造的土地证，骗了银行八百多万。”
盛思嘉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
“你怎么拿到的？”
“金融系统里，总有人愿意用信息换前程。”江潮笑了笑，“盛小姐是搞科研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数据不会说谎。”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盛思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江潮直视着她，“我知道你在省城有个独立实验室，研究高分子材料。盛家要是倒了，那个实验室的资金链会断。”
盛思嘉没说话。
江潮继续说：“商会内部有一份‘排外协议’，二十个元老签了字，约定联合抵制外来资本进入滨海。我要那份协议的原本。”
“凭什么？”
“凭我能保住你的实验室。”江潮说，“盛家破产后，我会以个人名义注资，保留你在省城的独立研究权。你继续做你的科研，不用卷进这些烂事。”
盛思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能扳倒我父亲？”
“不是扳倒。”江潮摇头，“是他自己挖的坑，迟早要埋自己。我只是让这一天来得快一点。”
盛思嘉重新戴上眼镜。
“今晚八点，滨海大酒店三楼，储物间B07号柜。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着写。”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江老板，我讨厌浪费时间。”
“我也是。”
门关上了。
江潮走到窗边，看着盛思嘉那辆白色轿车驶离。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晚意，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林晚意推门进来。
“江总？”
“帮我联系严会长。”江潮说，“传句话——明天商会晚宴开场前，请他务必安排播放一段‘沿海开放区税收返还政策内幕消息’，就说这是省里刚流出的文件，明年开始执行。”
林晚意愣了愣：“可这不是真的啊……”
“就是要假的。”江潮笑了笑，“真的消息，要等晚宴开始后才来。”
林晚意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我马上去办。”
“等等。”江潮叫住她，“还有件事——明天晚上，你陪我一起去晚宴。”
“我？”
“对。”江潮看着她，“有些戏，一个人唱不起来。”
林晚意抿了抿唇，最终点头：“好。”
当天晚上七点五十。
江潮独自开车来到滨海大酒店。他从后门进入，避开大堂，直接上到三楼。
储物间在走廊尽头。
B07号柜。
他输入密码——倒写的日期。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江潮拿出来，翻开。二十个签名，二十个红手印，还有商会的公章。协议内容很简单：任何外来资本在滨海投资超过五百万的项目，必须经过商会集体表决；未经表决擅自开工的，所有会员单位联合断供、断贷、断渠道。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正好是滨海之眼项目启动的时候。
江潮合上文件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他把文件夹装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锁好储物柜，转身离开。
走廊灯光昏暗。
走到楼梯口时，他听见楼下传来喧闹声。透过栏杆往下看，二楼宴会厅已经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盛天雄站在人群中央，正举着酒杯和几个商会元老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江潮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下走。
他没有进宴会厅，而是从侧门出了酒店，回到车上。
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开走，只是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门口陆续驶来的车辆。
那些都是滨海有头有脸的人物。
明天晚上，这里会更热闹。
手机响了。
江潮接起来。
“江总，严会长那边回话了。”林晚意的声音传来，“他说可以安排，但问我们要播的具体内容。”
“你告诉他，就说是‘国家级滨海新区’的税收优惠政策，比现在减免百分之五十，持续十年。”
“这……这也太夸张了。”
“要的就是夸张。”江潮说，“不夸张，怎么让人心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总，你到底在布什么局？”
“一个让该倒下的人倒下，该站起来的人站起来的局。”
挂断电话后，江潮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
他打开车载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国际新闻，声音平稳无波。
江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宏观沙盘】正在剧烈闪烁，红色警示光一圈圈扩散，最终汇聚成一行倒计时——
9分47秒。
46秒。
45秒。
他睁开眼，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停车场。
后视镜里，滨海大酒店的灯火越来越远，却越来越亮。
明天晚上。
那里会有一场好戏。
而戏台，他已经搭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