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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双胞胎的日常

如意娘 云中龙 2626 2026-08-11 21:05:32

三年后。如意城的城墙又往外扩了一回,城门口的石板路铺到了三里外,路两旁种了两排白杨树,树苗是沈蘅让赵铁牛从山下移栽过来的,活了七八成,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城里的百姓多了好几倍,原来的土屋不够住了,又盖了新的一排,青砖灰瓦,比以前那些土屋结实多了。

城主府的院子里,沈蘅坐在老槐树下算账本。账本摞了高高的一叠,有收成的、支出的、税收的、库存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笔一笔地核,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挽起,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是风灵儿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镯子内壁刻着“如意平安”四个字。她低着头算账,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像一个精明的账房先生。

“娘!哥哥抢我的风筝!”

如意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又尖又脆,像鞭炮。沈蘅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一颗,她叹了口气,抬起头。如意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手里空空——风筝已经被抢走了。她跑到沈蘅面前,小脸涨得通红,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念安从后面追过来,手里举着一只蝴蝶风筝,风筝的尾巴拖在地上沾了泥。他跑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娘,她放风筝放到树上去了,我帮她拿下来。”念安的声音不大,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如意急了,跺着脚喊:“我没有!是风把它吹上去的!”

“风不会吹到树上,是你自己放的。”

“就是风!”

两个孩子在沈蘅面前吵了起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声音越来越大。沈蘅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她伸出手,一手一个把他们拉过来,让他们并排站在自己面前。如意鼓着腮帮子,念安抿着嘴。

“风筝给我。”两个孩子同时把手里和嘴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念安递了风筝,如意递了空气。沈蘅接过风筝,把线重新系好,走到院子中间,把风筝往空中一抛,逆着风跑了几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稳。她把线轴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只手,一起握着。如意看着天上的风筝咯咯地笑,念安也笑了,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他前几天摔了一跤磕掉的,说话还有点漏风。

谢九安在院子另一头教念安蹲马步。念安站在他面前,两条小腿分开,半蹲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平伸出去,掌心朝下。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但他的嘴抿得很紧,牙关咬着,一声不吭。谢九安蹲在他面前,看着儿子的腿在抖,他没有喊停。

“再坚持十个呼吸。”谢九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念安咬着嘴唇,数了十个呼吸。数到第八个的时候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跪下去。数到第九个的时候身体晃了晃,他稳住了。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谢九安伸出手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念安站住了,没有摔。他抬头看着父亲,父亲朝他点了点头。念安的嘴角翘了起来,偷偷笑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风灵儿蹲在屋顶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的一端绑着一个网兜,是用来捞风筝的。她今天不用捞风筝,她在教如意爬树。如意已经爬到屋顶了,骑在屋脊上,两条小腿垂在瓦片两边,晃来晃去。她低头看着下面的院子,看到母亲在放风筝,看到父亲在教哥哥蹲马步,看到风灵儿蹲在自己身边,她咯咯地笑了。

“风姨,你看我爬得好高!”如意朝风灵儿喊。

风灵儿白了她一眼,嘴角却是翘着的。“你下来的时候别让我背你。”如意吐了吐舌头,从屋脊上往下爬,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她爬到屋檐边上,纵身一跳,稳稳地落在了风灵儿怀里。风灵儿接住她,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如意咯咯地笑着,搂住了风灵儿的脖子。

夜里,两个孩子洗漱完躺在床上,沈蘅坐在床边给他们讲故事。讲的是外婆的故事。

如意躺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娘,那里有个奶奶在看我们。”沈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被角。她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有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女儿看到了什么。

“奶奶长什么样?”沈蘅的声音在发抖。

如意歪着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蘅眼泪瞬间涌出来的话:“穿着蓝衣服,笑眯眯的。”林婉清最爱穿蓝色的衣裳。沈蘅见过母亲仅存的那幅画像,画中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褙子,眉目温婉,嘴角含笑。那不是沈蘅告诉如意的,如意没有见过外婆的画像,那是如意自己看到的。

沈蘅走到角落伸出手在虚空中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摸到,但她的手心感觉到了温度,很微弱,像春天的风吹过指尖。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如意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娘,奶奶走了。她说她还会来看我的。”沈蘅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女儿的小手在她后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稳。沈蘅哭着笑了。

念安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没有看到外婆,但他听到了什么——城外的狗在叫,不是狂吠,是那种温柔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的叫。他闭上眼睛,那些狗叫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话。“晚上好。”它们在说晚上好。念安翻了个身,对着窗户的方向轻轻回了一声“晚上好”。

第二天早上,念安在城门口遇到了一条大黄狗,他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大黄狗摇着尾巴舔了舔他的手。城里的狗都听他的话,连路过如意城的野狼都不敢进犯。有一次一头野狼在城外徘徊,念安站在城墙上对着那头狼看了几息,那头狼低下了头,转身消失在了荒野中。赵铁牛当时站在他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风灵儿主动找到沈蘅说要教两个孩子武艺。沈蘅答应了她。“我的孩子,必须能保护自己。”风灵儿点头,从那天起每天清晨带着两个孩子在城墙上跑步。如意跑得快,像一阵风;念安跑得慢,但能跑很久,像一块不知疲倦的石头。风灵儿教如意刀法,如意悟性高,教一遍就会;教念安拳法,念安学得慢,但每一拳都练几十遍上百遍。风灵儿说如意像沈蘅,念安像谢九安,两个孩子一个天生会飞,一个天生会扛。

一天傍晚,沈蘅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如意在追一只蝴蝶,念安蹲在墙根底下跟一只蚂蚁说话。如意追了半天没追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又瘪了。念安走过去把蝴蝶引到她面前,蝴蝶落在如意的手背上,如意不瘪嘴了,咯咯地笑了。沈蘅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谢九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着两个孩子。他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沈蘅靠在他肩上,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满足,又像是舍不得。孩子长得太快了,她还没抱够他们就学会走路了,还没亲够他们就学会跑了。等他们再大一点,就要离开如意城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了。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

“他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我们做父母的,只要在他们身后就可以了。”沈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谢九安没有说话,揽着她肩的手紧了紧。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如意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那只蝴蝶,翅膀扇动着,从她指缝间漏出了彩色的光。她举着蝴蝶跑到沈蘅面前,仰着头喊:“娘,蝴蝶!”念安跟在她身后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只蚂蚁,蚂蚁在他掌心里慌。他沉默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如意城在不远处灯火通明,炊烟从每家每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沈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回了院子。大门在身后关上了。巷口的馄饨摊收摊了,老汉挑着担子回家去了,担子一头的汤锅还冒着热气,白雾在暮色中弥漫,很快就散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狗在巷口叫了一声,是温柔的、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的叫。念安在院子里蹲下来,对着巷口的方向也回了一声。如意在屋里咯咯地笑着,笑得很清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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