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请安静一下。”
盛天雄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他站在铺着红绒布的主席台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几张纸。
台下坐着二十多位滨海商会的核心成员。水晶吊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各怀心思的表情。
“今晚召集大家,是要讨论一件关乎滨海商业环境的大事。”盛天雄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空着的两个位置——那是留给江潮和林晚意的。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江潮穿着深灰色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身黑色套裙的林晚意。两人没有看台上,径直走向第一排。
“江董来得正好。”盛天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我们正要……”
江潮没理他。
他走到严会长面前,从林晚意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严会长面前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
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滨海未来十年发展展望》。
严会长愣了愣。这位五十多岁的商会主席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江潮:“江董,这是……”
“您先看。”江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林晚意在他身旁落座,从包里拿出钢笔和笔记本,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
台上,盛天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司仪使了个眼色。
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既然江董来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盛天雄举起手里的文件,“我手里这份,是二十家会员企业联名签署的《行业清理建议书》。内容很简单——潮起重工通过伪造土地证明,套取银行巨额贷款,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盛天雄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提高了音量:“根据商会章程第七条,对于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的企业,经三分之二以上会员表决通过,可暂停其会员资格,并建议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江潮:“所以今晚,我们要表决的议题是——是否撤销潮起重工的商会成员资格,并全面封锁其原材料供应渠道。”
这话说完,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江潮。
江潮却像没听见似的,侧过头对林晚意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晚意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江潮!”盛天雄忍不住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潮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盛天雄心里莫名一紧。
“盛副会长。”江潮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手里那份联名书,签字的二十家企业里,有八家上个月还从我这儿拿了工程分包合同。另外五家,这个季度的货款还没结清。”
他笑了笑:“你要不要先问问他们,撤了我的资格,他们的工程款找谁要?”
台下有人低下头。
盛天雄脸色铁青:“少在这儿转移话题!伪造土地证骗取贷款,这是刑事犯罪!”
“证据呢?”江潮问。
“银行已经冻结了你的贷款账户,这就是证据!”
“哦。”江潮点点头,转向严会长,“严会长,您手里的计划书,翻到第十七页。”
严会长正低头看着文件,闻言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指定页码。
那是一张滨海地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清晰的路线——从现在的老城区,一路向东延伸,最终落在一片滩涂区域。
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行政中心迁徙路线(五年内完成)。
严会长猛地抬起头:“江董,这……这资料你从哪儿来的?”
“自己画的。”江潮说。
“不可能!”严会长声音都变了,“这条路线,连市里都还在论证阶段,你怎么可能……”
“严会长。”江潮打断他,抬手指向大厅正中央,“您看电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台29寸的彩色电视机原本播放着轻音乐画面,此刻却突然跳成了蓝底白字的“重要新闻播报”提示。
盛天雄在台上皱起眉:“江潮,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问题……”
电视里传来新闻前奏音乐。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播音员严肃的脸。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新闻。经国务院批准,我省滨海市正式设立国家级滨海新区……”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播音员的声音继续:“新区规划面积三百平方公里,核心行政中心将迁至东部滩涂区域,具体坐标为……”
严会长低头,再抬头,再低头。
他手里的计划书第十七页,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坐标点,和电视里播音员念出来的数字,分毫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严会长喃喃道。
台上,盛天雄还举着那份联名书,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电视里的播音员还在念:“新区将重点发展高端装备制造、海洋经济、现代服务业三大产业,首批入驻企业可享受税收减免、土地优惠等政策……”
江潮站起身。
他没有看盛天雄,而是面向台下所有商会成员。
“潮起重工已经完成新区首批入驻企业的资格申报。”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计划在滩涂区域建设重型装备制造基地,总投资一点五个亿。目前,还缺一些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有兴趣的,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谈。”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晚意合上笔记本,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江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盛天雄一眼。
“对了盛副会长。”他说,“你手里那份联名书,签了字的企业,潮起重工今后的所有项目,都不会再合作。”
门开了,又关上。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报着新区的详细规划,播音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闷雷一样,一声声砸在每个人心上。
严会长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计划书合上。
他看向台上还僵在那里的盛天雄,叹了口气。
“散会吧。”
说完,他也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开。没有人再去看盛天雄一眼,甚至没有人去拿桌上那份联名书。
最后,整个宴会厅只剩下盛天雄一个人。
他站在台上,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纸。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天气预报。
主持人正在说明天滨海地区晴转多云,东南风三到四级。
盛天雄慢慢松开手。
联名书飘落在地。
他盯着那台电视机,屏幕反射出他扭曲的脸。
窗外,夜色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