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失窃了!"
这动静比昨晚那个死囚的名头还响。
天刚蒙蒙亮,寂王府就炸了锅。沈萦被人从床上硬生生喊起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几个粗使婆子"请"到了前厅。
厅里站着好些人,一个个板着脸,跟谁欠了他们八百两银子似的。
正中间是个穿管家服饰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个账本,脸拉得比驴还长。
"沈姑娘,昨夜库房丢了东西,那是王爷要用的机密卷宗。"管家刘叔拿眼皮子夹了她一下,"您是昨儿刚进府的,这事儿,您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沈萦站在厅中间,两手往袖子里一揣,打了个哈欠。
"说法?刘管家这意思是,我半夜不睡觉,跑去你们那个破库房偷卷宗玩?"
"这府里谁不知道您是从死牢里出来的?"旁边一个婆子插嘴,尖着嗓子,"那卷宗若是泄露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王爷留您一命,您可别恩将仇报。"
"我去。"沈萦笑了一声,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各位这戏唱得不错啊。东西丢了不去找,先拿我这个新来的开刀,这是寂王府的规矩?"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一人。
裴寂。
他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孩子,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手里还抓着个拨浪鼓。
"怎么回事?"裴寂声音不大,但厅里瞬间安静了。
刘叔立马换上一副苦脸,迎上去:"王爷,库房那边的锁被撬了,边关布防的图丢了。这沈姑娘昨晚就在附近……"
"附近?"裴寂挑眉,看都没看沈萦一眼,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本王怎么记得,听风阁离库房隔着两个院子?"
刘叔噎住了。
沈萦心里冷笑。这管家来得太快,话也说得太大,这是生怕查不到她头上。
"王爷,"沈萦往前走了一步,"既然大家都怀疑我,那我就去库房看看。正好,我也想知道是谁这么不开眼,想拿我当枪使。"
裴寂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点头:"去。刘叔,跟着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库房。
门锁确实被撬了,地上还掉着几片木屑。屋里一股霉味,架子上空了一块,那是放卷宗的地方。
沈萦没看那些架子,她直接走到门口,蹲下身子。
手指触碰到门槛上那道划痕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这回不是惨叫,是急促的喘气声,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快点……塞进去……那丫头不可信……得赶紧送出去……"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喘,听着有些耳熟。
沈萦脑子里灵光一闪。这声音,是昨天那个宋姨娘的跟班!
昨天宋姨娘来听风阁找茬,身边跟着个穿绿袄的婆子,当时那婆子还在旁边帮腔,嗓门尖得很。
"王爷,"沈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门锁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然后才做的假现场。"
刘叔皱眉:"你怎么知道?"
"撬锁的痕迹在外头,可断掉的锁芯是往里倒的。"沈萦随口胡诌了一句,反正这些人也不懂刑名,"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东西去哪了。"
她转身看向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
这孩子是裴寂的养子,叫裴安。正跟在裴寂屁股后面,一脸茫然。
"小公子,"沈萦冲他招招手,"你昨晚是不是在跟乳母王媪睡觉?"
裴安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嗯,王姨昨晚给我做糕点吃了。"
"王媪呢?"沈萦问。
"在后院洗衣服呢。"
沈萦转身看向裴寂:"王爷,卷宗就在王媪那儿。"
"胡扯!"刘叔急了,"王媪是看着小公子长大的老人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是不是胡扯,一搜便知。"沈萦也不废话,抬脚就往后院走。
王媪正在井边洗衣服,一大盆的脏衣裳,正搓得起劲。
看见这么多人过来,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王爷,这是怎么了?"
沈萦没跟她废话,直接走到那盆衣服边上。
"哗啦"一声。
她伸手就把那一盆衣服给掀翻了。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王媪尖叫一声,就要扑上来。
沈萦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掉在地上的湿衣裳底下:"大家看看那是啥。"
那是一块被拆开的夹层布包,里面赫然露出一卷油纸包着的文书。
正是丢失的边关布防图。
全场死寂。
王媪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瘫在地上:"这……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沈萦冷笑,"这东西上头一股子桂花油味儿,全府谁不知道王乳母最爱往身上抹桂花油?"
刚才她在库房听到的声音里,确实有一股子桂花味。
这王媪是个蠢货,贪财,被人利用了。
裴寂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卷宗,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媪。
"拖下去,先关着。"
两个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媪拖走了。
裴安吓了一跳,抓着裴寂的袖子:"义父,王姨为什么要偷东西?"
裴寂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沈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刚才在触碰那卷宗的时候,她还听到了一句话。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这事儿办成了,那五百两银子就是你的。"
五百两。
买个乳母,倒是舍得下本钱。
"沈姑娘,"裴寂忽然转头看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萦耸了耸肩,给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昨天宋姨娘来找我麻烦,那个王媪在旁边跟着。我看她目光飘忽,不像是个安分的。再说,昨晚我听见后院有动静,这不就顺藤摸瓜了么。"
裴寂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点本事。"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沈萦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这府里还有不少人手脚不干净。既是你找出来的,那就接着查。本王不喜欢身边有钉子。"
"得嘞。"沈萦答应得痛快,"不过王爷,查案得给工钱。这要是查出个大人物,我可不敢动。"
"动不了就报给本王。"裴寂丢下一句话,人已经走远了。
沈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摄政王,比想象中好说话。
不过,这王媪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蠢货。真正有意思的是,那个五百两买通她的人。
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她死死地记住了。
那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傲慢。
"王爷,"刘叔这会儿脸上全是汗,赔着笑脸,"老奴眼拙,眼拙。这就去给您把库房收拾了。"
"滚吧。"沈萦没好气地挥挥手。
这群人,欺软怕硬。
她转身往听风阁走。
刚走到半道,迎面撞上了宋念念。
这姨娘估计是听说了消息,脸上的妆都还没画好,神色有些慌张。
"沈……沈姑娘。"宋念念居然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软了不少,"那个……听说你抓了个贼?"
"是啊。"沈萦停下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宋姨娘,你说巧不巧,那王媪说,昨晚是受人指使。我寻思着,这府里跟她走得近的,也就那么几个。"
宋念念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她胡说八道什么!我可不认识她!"
"认识不认识,查查不就知道了?"沈萦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姨娘,昨儿你那跟班婆子,去哪儿了?"
宋念念身子一僵,目光闪烁:"她……她病了,歇着呢。"
"病了?"沈萦轻笑一声,"那怕是心病吧。姨娘好自为之,这王府里的井深着呢,别哪天不小心掉进去了。"
说完,她也没理会宋念念那张五彩斑斓的脸,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听风阁,阿福正端着热水站在门口,一脸紧张。
"姑娘,您回来了!听说您抓了贼?"
"嗯。"沈萦进屋,把门一关,"阿福,去给我弄点吃的。忙活了一早上,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哎,这就去!"阿福欢天喜地地跑了。
沈萦走到桌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刚才在王媪衣服堆里,她顺手摸出来的。
纸包里包着半块碎玉,成色不错,上面刻着个奇怪的纹路。
她在王媪身上听到的那个买家的声音,和这块玉,应该就是线索。
"五百两银子……"沈萦喃喃自语,"这手笔,不像是为了点银钱的小贼。"
正想着,窗外忽然飞进一只黑鸟,落在窗棱上,那是裴寂养的猎鹰。
它嘴里叼着张纸条,丢在桌上。
沈萦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今晚宫宴,随行。"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茶杯里。
"行,带我去见见世面。"
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