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摄政王府里出了个能通亡灵的女判官!"
"我靠,真的假的?就是那个前几天还在刑场上差点被浸猪笼的沈家嫡女?"
"还能有假?昨儿礼部侍郎刘成的案子,就是她一眼看穿真凶是亲弟弟,连凶器藏哪儿都给指出来了!京兆尹那老头都给镇住了,当场叫神断!"
"妈的,这么邪乎?这沈家丫头是撞了什么大运?"
京城最大的茶楼里,说书的刚歇口气,底下的茶客就炸开了锅。
沈萦正好从二楼雅座下来,手里捏着把新买的折扇,扇面上就画着几根竹子,素净。
她今儿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长袄,腰间系着玉佩,头发也梳成了妇人髻,看着利索了不少。
这身行头花了不少银子,不过既然是记在裴寂账上,她一点也不心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这帮人在那儿嚼舌根。
"通亡灵?"沈萦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这谣言传得倒是快,比她跑腿还快。
她摇着扇子下了楼,刚一出茶楼大门,就被人堵住了。
"沈姑娘!沈姑娘请留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个破布包,满脸褶子里全是泪水。
"沈姑娘,您行行好,给我那苦命的闺女伸个冤吧!"
沈萦往后退了一步,皱眉:"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先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听说您能跟死人说话,您就去看看吧!我闺女死得冤啊!"
老头这一嗓子,把周围路过的人都引过来了。
沈萦揉了揉眉心。
"老人家,您先站起来。您闺女怎么回事?"
老头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我是个卖豆腐的,就在城西巷子里住。我闺女前儿个被隔壁那个杀千刀的王二给糟蹋了,我那闺女性子烈,当晚就上了吊。官府来说是自杀,不立案啊!"
他说着,把那个破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染了血的帕子。
"这是我闺女死前留下的,上面有那畜生的血!官老爷不信,说这不足以定罪。沈姑娘,您能……能问问我那闺女吗?"
沈萦看着那块帕子,暗自叹息。
又是这种事。
"老人家,您听我说。"她收起折扇,语气平淡,"我不是神仙,也不会通灵。昨儿那案子,是因为我看出了凶手身上的破绽。"
"可是……"
"您这案子,我接了。"沈萦打断他,"但我有个规矩。"
老头眼睛一亮:"姑娘您说!"
"我只查实证,不靠神鬼。"沈萦指了指那块帕子,"您把这东西收好,明儿我去城西找您。要是能查出那王二的罪证,我替您送他进大牢。"
"谢谢!谢谢姑娘!"老头又要跪,被沈萦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别跪了,留着劲儿回头跪青天大老爷吧。"
她打发走了卖豆腐的老张头,刚想转身回府,身后又凑过来一个穿得体面的妇人。
"沈姑娘,妾身是城南绸缎庄的老板娘,我丈夫上月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查。"
"还有我!我家那祖传的花瓶被人砸了……"
"这个不接,太小。"
沈萦被这一波人围在街心,应付得脑仁疼。
这"神断"的名头,果然是个麻烦。
她好容易脱身出来,刚拐进一条巷子,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脚步声很轻,但这人不太会藏,踩在石板路上的动静有点沉。
沈萦假装没发现,放慢了步子,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一处墙根底下,她忽然停下,转身。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巷子口停了一瞬,走出来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人长得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唯独一双眼睛,眼白多眼黑少,看着阴沉沉的。
"沈姑娘好耳力。"男人笑了笑,声音有些哑。
"你是谁?"沈萦抱着扇子,上下打量他。
"在下就是个做小买卖的。"男人拱了拱手,"听闻沈姑娘有通灵之能,特来瞧瞧。"
"瞧什么?"
"瞧瞧沈姑娘是真有这本事,还是……借鬼神之名,行妖术之实。"
他说到"妖术"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凉飕飕地落在沈萦脸上。
沈萦笑了。
这人话里带刺,来者不善。
"我做的是判案,不是跳大神。"她淡淡回了一句,"这位大哥要是没事,就别挡道。"
"沈姑娘别急着走。"男人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容易折寿。您说是不是?"
"那我还真得谢谢您提醒。"沈萦轻笑一声,"不过我这人命硬,从小到大折了好几回,也没死成。您要是想吓唬我,换个词儿。"
她故意把话说得浑不吝,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的反应。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不好拿捏。
"沈姑娘是个聪明人。"他又笑了一声,"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得嘞,那我记住了。"沈萦摆摆手,"您还有事没?没事我回府吃饭去了,王府的饭菜点可准时。"
男人听到"王府"两个字,眼角跳了一下。
"既如此,那就不送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沈萦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
这人身上有股子阴气,不像是个做买卖的。
她刚才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人袖口上有个很淡的印子,像是常年戴什么护腕磨出来的。
练家子。
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有意思。"沈萦低声念叨了一句。
她转身往寂王府走,刚到府门口,就看见阿福在那探头探脑。
"姑娘!您可回来了!王爷在厅里等着呢!"
"等我干嘛?"
"不知道啊,说是有好些个人递帖子求见您呢!"
沈萦一进前厅,就看见桌上堆着一摞拜帖。
裴寂坐在上位,手里端着茶,看见她进来,似笑非笑地扬了扬下巴。
"沈神断,您这名声可真是传得快啊。这才半天功夫,求冤的帖子就把本王的桌子堆满了。"
沈萦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些帖子。
有告状伸冤的,有寻人的,还有几个是请她去做法事的。
"做法事?"沈萦差点笑出声,"当我是神婆啊?"
"你是神婆也好,是判官也罢。"裴寂放下茶盏,"这名声既然起来了,你就得接住。"
他指了指那堆帖子。
"挑几个能办的办,办不了的扔了。本王要的是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不是让你当个江湖骗子。"
"王爷放心,我有数。"沈萦把那些帖子拢了拢,"这名声是把双刃剑,我知道怎么用。"
"哦?"裴寂挑眉,"怎么用?"
"只查实证,不靠神鬼。"沈萦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神鬼之说,太玄乎。信的人信死,不信的人当我是妖孽。我得让这帮人知道,我沈萦断案,靠的是眼睛和脑子,不是什么通灵术。"
裴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比本王想的还清醒。"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子。
"行了,今儿这事儿办得不错。明儿那个卖豆腐的案子,你带两个人去看看。办成了,这京城你是真站住了。"
"得嘞。"
沈萦抱着那一摞帖子,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王爷,那'沧澜党'是什么来头?"
裴寂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
"刚才巷子里碰见个人,阴沉沉的,话里话外吓唬我。"沈萦耸了耸肩,"我就随口一问。"
裴寂没说话。
他走到沈萦面前,压低声音。
"以后这名字,烂在肚子里。"
"这沧澜党……"
"别问。"裴寂打断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现在的本事,还不够碰这一块。"
他说完,转身进了内室,把门一关。
沈萦站在原地,咂摸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
看来这沧澜党,是个大雷。
她把帖子往怀里一揣,笑了笑。
"越大越好,越大越有意思。"
她推开厅门,外头的阳光正好刺在脸上。
沈萦眯了眯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侍卫,正冲她拱手。
"沈姑娘,王爷吩咐了,明儿查案,我跟着您去。"
沈萦看了这人一眼。
身量精瘦,目光利得像刀子。
"行,明儿一早,城西豆腐铺。"
她抬脚跨出门槛,步子迈得轻快。
这名声既然起来了,那就让它再响一点。
响到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人,不得不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