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1章 旧物之音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489 2026-08-12 21:53:49

沈萦盯着桌上的那块残帛看了半晌。

密室里没窗户,空气不大流通,有点闷。桌角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子也不怎么跳动,死气沉沉地照着那块破布。

这玩意儿是寂王府的人费了大劲从黑市上淘来的,据说当年梧宫被查封前夕,有个宫女拼死带出来的。那宫女后来也没落着好,死得不明不白,这东西就跟着流落民间,被人当成了裹尸布的一角。

“这就是那个什么残帛?”沈萦伸手戳了戳。

布料看着不像凡品,虽然过了二十年,摸上去还是滑溜溜的,就是颜色败了,原本的云纹底下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红。那不是染料,是血,干透后变成了黑褐色,跟布纹长在了一起。

门外头守着寂王府的侍卫,听不见动静。沈萦也不怕有人打扰,这地方隔音效果好得离谱,除非在里头放炮,否则外头什么都听不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听冤”这金手指,用着其实挺费精神。跟那些正经道士捉鬼不一样,她这本事更像是个强行读取数据的过载器。只要是有怨气、沾着人命的旧物,她一摸,就能听见这东西“记住”的声音。

代价就是每次用完都要偏头痛半晌。

“得嘞,今儿个就看看你这破布里藏了什么猫腻。”

沈萦嘴里嘀咕着,闭上眼,指尖按在了那块残帛上。

冰凉。

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像是直接把手插进了冰窟窿里。沈萦眉头皱了一下,但没缩手。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密室里的油灯味儿、霉味儿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那是木头烧焦的味道,夹杂着血腥气。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就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快走!别回头!”一个尖锐的男声在喘息,听起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面就是侧门,若是出不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沈萦的意识像是个旁观者,漂浮在半空,视角跟着这个拿着残帛的人。这是个太监,年纪不大,穿着一身被烟熏得乌漆墨黑的宫装,怀里死死揣着这块布,那是从一件衣服上硬撕下来的。

“李公公,梧宫……梧宫真的没了吗?”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是个小宫女。

“闭嘴!”那个李公公低声骂了一句,“想活命就别问!太子殿下已经被……唉,造孽啊,那是几千条人命!”

视角猛地晃动,那个李公公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四周全是火光,红的黑的交织在一起,浓烟滚滚。

“那边有人!截住他们!”

远处传来了甲胄碰撞的声音,还有拔刀的脆响。那是禁军,而且不是负责治安的那种,是专门干脏活的杀手。

李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也不敢再走了,拉着小宫女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假山缝隙里。

沈萦能感觉到李公公剧烈的心跳,那种恐惧像是电流一样,即便隔着二十年的时光,依然传得她暗自发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宫女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陛下不是说只是召太子殿下进宫问话吗?怎么连着梧宫都烧了?”

“问话?”李公公讥笑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若是问话,用得着三千羽林卫把梧宫围得跟铁桶一样?用得着连只苍蝇都不放出去?”

李公公从怀里摸出那块残帛,借着假山外透进来的火光看了一眼。那上面绣着蟠龙纹,是东宫专用的料子。

“今儿个傍晚,先帝……先帝去了。”李公公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鬼神,“先帝脚一蹬,那边的人就动手了。这哪里是问话,这是斩草除根!”

沈萦暗自咯噔一下。

先帝暴毙,废太子被屠。这事儿在史书上也就寥寥几笔,说是废太子谋逆,畏罪自杀,梧宫走水,连累了很多人。可现在听这太监的意思,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先帝是……病死的?”小宫女颤抖着问。

“屁!”李公公啐了一口,“我有次去送药,亲眼看见那碗参汤里的粉末。那是西域来的东西,看着像补药,吃多了心脉寸断。咱们这位……啧,心太狠了。先帝前脚刚咽气,后脚这梧宫就起了火,连带着给先帝发丧都没来得及,先急着要把太子殿下弄死。”

视角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一定要找到那块布!那是把柄!”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头领说了,凡是在梧宫里带出东西的,格杀勿论!”

李公公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那块残帛。看来这东西上绣的不仅仅是龙纹,可能还记着什么,或者是谁留下的什么信物。

“小桃,你听着。”李公公冷不丁转过身,把那块残帛塞进小宫女怀里,“这块布,你一定要带出去。若是能活着见到老王爷,就给他看。若是见不到……若是见不到,你就把它烧了,吞进肚子里,烂在肚子里也不能给他们。”

“李公公,那你呢?”

“我跑不动了。”李公公惨笑一声,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烂的脚踝,“再说了,两个人走太显眼。你从狗洞钻出去,顺着排水沟跑,别回头。”

“公公……”

“滚啊!”

李公公猛地推了小宫女一把。

沈萦的视角跟着小宫女飞快地移动。那个叫小桃的宫女哭喊着,抱着残帛在黑暗的排水沟里爬行。身后传来了李公公的惨叫声,只有一声,紧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声音,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那是真正的绝望。

周围全是嘈杂的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梧宫,这座曾经象征着皇权继承的辉煌宫殿,此刻就像个巨大的坟场。

沈萦想听得更清楚些,那个关于“先帝之死”的细节。那个“粉末”,那个“下毒的人”。

小桃爬出了排水沟,外头是一片混乱的宫道。她惊魂未定,刚想找个地方藏身,冷不丁听见前面有两个禁军低声说话。

“真他妈晦气,杀了一晚上,手都软了。”其中一个抱怨道。

“行了,少废话。头领说了,今晚的事儿烂在肚子里。”另一个人吐了口唾沫,“那老东西死得倒是时候,省得咱们动手。就是苦了太子殿下,平日里宽厚待人,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

“哎,你说那块布真的在上面吗?”

“谁知道呢,反正只要有怀疑的都杀了。上面那位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沈萦猛地一震。

上面那位?

史书上记载,废太子被废后,当今圣上才上位。如果按照时间线,二十年前先帝暴毙,紧接着就是梧宫大屠杀。那时候当今圣上还是个王爷,似乎并没有在京城。

但这两个禁军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而且那个李公公说的“那位”,显然不是指刚死的先帝。

小桃躲在草丛里,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出声。沈萦感觉到小桃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冷不丁,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捂住了小桃的嘴。

“唔!”

沈萦眼前的画面猛地一黑。

那种窒息感传递过来。小桃被人拖走了,手里的残帛在挣扎中掉了一半,被那个人一脚踩进了泥里。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块残帛被一只沾满泥垢的手捡了起来。

再后来,记忆就是一片混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这块残帛就像个漂流瓶,在黑暗的角落里躺了二十年,吸收了那个夜晚所有的怨气和血腥。

直到今天,被沈萦摸到。

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猛地冲进鼻腔,沈萦猛地睁开眼,身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冷汗。

密室里的油灯还在亮着,光线昏黄温暖,跟刚才那个炼狱似的梧宫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萦大口喘着气,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发白。刚才那股子窒息感还没散去,喉咙里像是真的塞了一团烂棉花。

“妈的,这哪是残帛,这是催命符。”

沈萦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这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一点。

她看着桌上的残帛,目光变了。这东西刚才那一瞬间传递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有点消化不良。

废太子一党被屠,根本不是因为谋逆。是因为先帝死了,死得蹊跷。有人不想让废太子继位,或者说,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可能的威胁一次性清理干净。

那个“下毒”的细节很重要。李公公说看见碗里有粉末,那是西域的东西。二十年前,西域进贡这种毒药的记录……沈萦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虽然她不是历史学家,但既然入了这一行,这方面的资料还是看过不少的。

这种毒药在当时很罕见,只有少数几个跟西域商人走得近的权贵手里才有。

“这口锅,恐怕得扣在某个人头上。”沈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细纲里没说那个“上面那位”是谁,但通过禁军的话和李公公的话,基本能锁定几个目标。这不仅仅是夺嫡,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先帝的死只是个引子,或者是导火索。

梧宫的大火,烧死的不仅仅是太子,还有当年的真相。

门外的动静稍微大了一点,似乎是有人换岗。沈萦回过神来,伸手把那块残帛拿起来,重新叠好。

这东西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刚才那段记忆里,那两个禁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宁可错杀一千”。看来当年搜捕这块布的人,到现在还没死心。

“看来这水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沈萦把残帛塞进兜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听冤”确实好用,但副作用也明显,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太阳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王府服饰的下人正低着头走路。沈萦也没理会,径直往大厅方向走。她是来帮寂王府看东西的,看完了,得给主家一个交代,顺便问问这个寂王爷知不知道当年的那点破事儿。

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这寂王府的主人,寂王爷,李寂。

“沈姑娘,这么快就看完了?”李寂收起折扇,敲了敲手心,“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白得跟纸似的,莫非是那屋里阴气太重,冲着你了?”

沈萦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块残帛,在他眼前晃了晃。

“阴气重不重我不知道,但这东西上的血腥味,你是躲不掉的。”

李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伸手想接那块布,沈萦手一缩,没给他。

“别急,东西是你给我的,但这上面听到的东西,可是我的。”

沈萦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当年梧宫那场火,烧得可真干净啊。连先帝是喝了什么断气的,都烧没了。我说得对吧,王爷?”

李寂的眸光一冷,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也没了。他死死盯着沈萦,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沈姑娘果然有些门道。”李寂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重新摇起了折扇,只是这次动作僵硬了不少,“既然听到了什么,不如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聊聊?”

沈萦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聊是可以,不过这出场费得另算。刚才听那惨叫声,可是吵得我头疼。”

李寂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只要值钱,本王府里多的是。”

沈萦跟在他身后,手插在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残帛粗糙的边缘。

刚才在幻境里,那个杀死小桃的人,手上戴着一枚扳指。那扳指很特别,上面刻着半个云纹。

刚才李寂摇扇子的时候,沈萦看见了他小拇指上套着的那个扳指,也是半个云纹。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