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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贡品毒杀其一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782 2026-08-12 21:53:49

一本厚厚的卷宗被摔在桌案上,“啪”的一声震得茶盖乱跳。

“宫里炸锅了。”

裴寂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块不离身的白玉扳指,脸色比平日里还要阴沉几分。他那件玄色的蟒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隐隐可见皮下那条青黑色的毒线又往上爬了一截。

沈萦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炸锅就炸锅呗,关我什么事?”沈萦咽下嘴里的果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我又没往宫里的灶台下毒。”

“这事儿跟毒有关。”裴寂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来,“太医院那帮老废物查不出个所以然,一口咬定是急症。本王看他们是脑子进了水。”

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宗。

“今年的岁贡刚入库,试毒的小太监当场毙命。紧接着,负责这批岁贡采办的王大人在家里也暴毙了。两具尸体,症状一模一样,七窍流血,脸色发黑。”

沈萦一听来了劲,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随手抽了张帕子擦手。

“有点意思。两具尸体,一条线上死的。王爷这是要让我去验尸?”

“不仅是验尸。”裴寂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太后那老妖婆已经发了话,限三日破案。本王不想看这帮蠢材在那儿瞎捣鼓,你去查。查出来了,这京城里除了皇宫大内,你横着走;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你就去陪那两个死人吧。”

沈萦翻了个白眼。

“得嘞,王爷这算盘打得真响。拿我当挡箭牌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查出来是王爷您的人干的,我可不讲情面。”

裴寂眼皮都没抬:“查就是了。”

沈萦拿起卷宗,翻了两页。里头记录得简单粗暴,全是些尸格的描述,看着让人心中发毛。

“行,我去。不过得带上我的家伙事儿。”

一刻钟后,沈萦带着阿福,坐着寂王府的马车直奔内务府。

内务府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总管太监是个姓赵的老头,平日里眼高于顶,这会儿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见沈萦亮出来的摄政王腰牌,那是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去。

“沈神断,您可算来了!这两口棺材……晦气,真晦气啊!”

沈萦摆摆手,不想听他废话。

“尸体在哪儿?”

“都在停尸房。那小太监死在御膳房,王采办死在家里,刚……刚拉回来。”

沈萦大步流星地走进停尸房。这地方阴冷潮湿,一股子尸臭味混着香料味,呛得人脑仁疼。

两具尸体并排摆在木板床上。

左边那个是个小太监,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脸已经成了酱紫色,眼珠子暴突,嘴角还挂着黑红色的血沫子,手死死抓着床沿,指甲都崩断了。

右边那个是个胖子,一身锦绣绸缎都被撑得变了形。这就是那个王采办,脖子粗得像大象腿,这时候却软塌塌地歪在一边,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这人死前挣扎过。

沈萦戴上手套,走到小太监身边。

“阿福,把灯凑近点。”

她伸手,指尖按在小太监冰凉的手背上。

那种熟悉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紧接着,耳边炸开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啊——!好烫……我的嗓子……”

“救命……咳咳……那碗燕窝……为什么这么烫……”

“火……肚子里有火……”

声音戛然而止。

沈萦猛地睁开眼,松开手。

“不是急病。”

她转过身,看着赵总管,“他是被毒死的。这毒药性极烈,入喉即化,像是烧红的炭火一样把内脏给烫烂了。”

赵总管哆嗦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岁贡入库前都验过的,怎么会有毒?”

“验?”沈萦低笑了一声,“是不是验的时候没问题,等到这小太监吃的时候,就有问题了?”

她没理会赵总管的脸色,转身走到王采办那边。

这胖子身上的味道更难闻,熏得人直反胃。沈萦屏住呼吸,伸手按在他那只肥腻腻的手上。

“嗡——”

这次的动静比刚才还大。

“不是我!别杀我!”

“那批货……那批货我没动过!”

“箱子……箱子里的东西不对……那是……那是……”

“唔……别……”

那个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最后归于沉寂。

沈萦眯起眼。

王采办不是吃贡品死的。他是被人杀的灭口。

“有意思。”她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帕子使劲擦了擦手指,“这王采办死前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是发现了这批岁贡里的猫腻。而且,杀他的人,就在内务府这条线上。”

赵总管一听这话,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姑娘……您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内务府里……”

“乱说?”沈萦指了指王采办脖子上的勒痕,“你自己看。这勒痕是麻绳勒的,而且打了死结。这是内务府用来捆扎货物的专用麻绳吧?京城里哪家刺客会用这种玩意儿杀人?”

赵总管张了张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沈萦没理他,走到角落里那堆还没来得及封存的岁贡样本旁。

这是一批刚从岭南运来的燕窝,成色不错,盏型完整。还有几箱鹿茸,也都包得严严实实。

“阿福,把那个燕窝箱子打开。”

阿福上前,撬开了那个红漆木箱的盖子。

一股子淡淡的腥甜味飘出来。沈萦凑近看了看,这些燕窝都是装在精致的小瓷罐里的,罐口封着黄色的封条,上面盖着内务府的大印。

“封条完好。”沈萦伸手拿起一个瓷罐,“但这封条,是后贴的。”

“您怎么看出来的?”阿福问。

“这封条上的浆糊还是软的,而且……”沈萦把瓷罐举到灯光下,“你看这印泥的颜色。刚盖上去的印泥是鲜红的,干了之后会变暗。这印泥鲜亮得很,明显是刚刚盖上去没半个时辰。”

她回头看向赵总管:“王采办死在家里,也就是两个时辰前的事。这封条也是两个时辰内贴上去的。赵公公,您说这是巧合?”

赵总管面如死灰,拼命摇头:“奴才……奴才不知道……这批货进来的时候……王采办亲自验的……”

“王采办验的时候,这燕窝里可能还是好的。”沈萦盯着那个瓷罐,“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原来的燕窝。”

她把手贴在那个瓷罐上。

这一次,没有惨叫声,只有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罐口刮擦,把原来的封条小心翼翼地揭下来。

“换……换了这个……”

“别让人看见……”

“这条线……干净……”

沈萦暗自一震。

原来如此。

这批岁贡在入库前,被掉包了。或者说,里面混进了毒物。王采办发现了,或者参与了,但最后为了封口,还是被人弄死了。而那些真正有毒的东西,被封在了这些看似完好的罐子里,只等着最后送进御膳房,送给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子。

这哪里是天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且,动手的人就在这内务府里,手里握着封条,握着印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换了。

“赵公公。”沈萦转过身,把手里的瓷罐往赵总管怀里一塞,“这罐子,您拿回去,重新验验。我敢打赌,这罐底下的东西,绝对不是正经燕窝。”

赵总管捧着那罐子,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罐盖磕碰得叮当响。

“姑娘……这……这要是真的,那……”

“那是什么?”沈萦微讽,“那就是有人不想让太后好过,或者……不想让当今圣上好过。这罪名可大可小,就看您怎么选了。”

说完,沈萦也没管那老头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这事儿比她想的还要大。

岁贡投毒,目标是御前。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谋逆。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这条线干净”,说明这不仅仅是一个人作案,而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从产地到入库,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把守。

“阿福,回去告诉王爷,这案子我接了。”

沈萦站在停尸房的门口,看着外头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

“让他把内务府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查一遍,哪怕是扫厕所的太监,我也得知道他祖宗三代姓什么。”

阿福赶紧应了一声:“得嘞,姑娘!那咱们现在……”

“回府。”沈萦理了理袖口,“我得回去翻翻书,看看这岭南来的燕窝,到底能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毒。”

她迈出门槛,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一个穿飞鱼服的年轻侍卫。

“借过。”沈萦侧身让路。

那侍卫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沈姑娘?”侍卫开口了,声音清亮,“我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离,奉王爷之命来协助办案。”

沈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长得倒是俊朗,就是那股子劲儿太正,看着不像是个能在泥潭里打滚的人。

“锦衣卫?”沈萦笑了,“行啊,正好我这儿缺个扛尸体的。陆大人,既然来了,就进去帮忙把那胖子翻个身,我还没搜他身呢。”

陆离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这么不客气。

“……好。”

他点了点头,没多废话,径直走了进去。

沈萦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一抹玩味的笑。

这裴寂,派的人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得嘞,这戏台子算是搭齐活了。”

她伸手拦住个路过的小太监,随手扔给他一锭银子。

“去,给我买串糖葫芦,要脆的,酸的别买。”

太监捧着银子,一脸懵逼。

这杀人越货的气氛里,这位沈姑娘怎么还有心思吃糖葫芦?

沈萦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大步往外走。这京城的案子,越查越有味儿,不补点糖,脑仁确实有点不够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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