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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锁死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326 2026-08-12 21:53:49

内务府的大堂里吵得跟菜市口一样。

三十多个负责采办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陆离带着锦衣卫在两边守着,那绣春刀往那儿一横,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沈萦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的糖葫芦棍子在手里转了个圈,随手往门口的桶里一扔,“咣当”一声脆响。

跪在后排的一个胖太监吓得一哆嗦,脑袋直接磕在了地板上。

“都起来吧。”沈萦摆摆手,找了把太师椅坐下,“跪着我也看不出谁屁股底下藏毒。今儿个咱们换个法子,谁要是心中没鬼,就直起腰来站好了。”

这一声令下,人群稍微动了动。有胆子大的试着站起来,但腿软得不行,又坐了回去。只有最前排的一个女官,稳稳当当地站起身,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一脸的不服气。

这女官看着三十上下,穿着件青色的比甲,手里还抱着一本册子。她是内务府的掌案司记,姓苏,叫苏惠,据说是个硬骨头,连总管太监都要让她三分。

“沈姑娘,咱们内务府虽然办事不周,但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苏惠冷着脸,“岁贡这事儿,那是王爷亲自交办的,我们哪敢有半点差池?那两个死了的,那是他们福薄,命短。”

沈萦打量了她两眼。

这女人确实挺横,说话也不带抖的。可惜,演戏演过了头,反而露了怯。

“命薄?”沈萦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苏女官,你这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我听说昨天晚上入库盘点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进了那间放封条和印泥的库房。这事儿,你有解释吗?”

苏惠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我是进去了。那是去取今早要用的印泥。我是掌案司记,这有什么稀奇的?”

“取印泥?”

沈萦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身侧的那张书案前。案上摆着个端砚,还有半块没用完的印泥。那印泥鲜红得很,看着就有些刺眼。

“取个印泥,至于把袖子弄脏了吗?”

沈萦指着苏惠青色比甲的袖口。那儿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虽然擦过,但仔细看还能看出印泥的痕迹。

苏惠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脸色变了变:“这是……这是不小心蹭到的。”

“蹭到的?”沈萦低笑了一声,“蹭在袖子内侧?苏女官,你这袖子是翻着穿的?”

她也不等苏惠狡辩,直接伸出右手,按在了那方端砚上。

指尖触碰到冰冷石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电流感窜了上来。

“嗡——”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带着极度的慌张。

“快点……换过来……”

“这印泥里加了东西……别让人看出来……”

“陈大人说了,只要这道工序过不去,大家都得完蛋……”

“那小太监要是试出来……反正他是孤家寡人,死了也就死了……”

“记住,把那本旧的记录册烧了,绝不能让人看见……”

沈萦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把那本旧的记录册烧了?苏女官,你那本《岁贡入库册》呢?”

苏惠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案上,案上的笔墨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萦往前逼近一步,“那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岁贡入库册》?我可没说是哪本册子。”

苏惠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你……你诈我……”

“诈不诈的,把你那袖子里藏的东西掏出来不就知道了?”沈萦指了指她的胸口,“别藏着掖着了,我都听见那纸张在你怀里折角的声音了。”

陆离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动了。他身形一闪,还没等苏惠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探进了她的怀里。

“搜。”

沈萦补了一句。

陆离手上没轻重,苏惠疼得尖叫了一声。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被搜了出来,连带着还有一个小瓷瓶。

陆离把东西递给沈萦。

沈萦展开那张黄纸,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这批岁贡的入库明细,但在那几箱燕窝的条目下,被红笔狠狠划了一道,旁边用极小的字批注着一行:

*此批换封,印泥加‘红粉’,切记。*

那字迹,跟苏惠平日里记账的字迹一模一样。

“苏女官,这‘红粉’是什么玩意儿?”沈萦拿着纸在她面前晃了晃,“就是昨天毒死那个小太监的东西吧?”

苏惠整个人瘫软下来,被陆离扣着,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

“我……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沈萦冷哼,“被谁逼的?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

苏惠张了张嘴,目光惊恐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陈大人……是户部的陈大人……”

“户部侍郎陈松?”陆离插了一句,“他一个管钱的,手怎么伸得这么长?”

“他……他想当尚书……”苏惠哭喊着,“他说现在的尚书挡了他的路,这批岁贡若是出了事,尚书就要倒霉,他就能上位了。他让我……让我在入库的时候动手脚……”

沈萦听得心中一阵恶心。

这就是所谓的朝廷命官?为了个乌纱帽,不惜拿宫里的人命来填坑?

“就这?”沈萦眯起眼,“这陈松要是真想上位,手段不应该这么糙。直接下毒这种蠢办法,不符合他那种老狐狸的人设。”

她蹲下身,盯着苏惠的眼睛。

“还有谁?是不是还有那个‘岳’字号的人?”

苏惠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怎么知道?”

沈萦笑了。

果然。

这陈松顶多是个干脏活的。背后还有人。岳衡的手伸得太长了,连户部这种清水衙门都能变成他的屠宰场。

“陈松让你干的,但‘红粉’这种禁药,他拿不到吧?”沈萦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这是沧澜党的东西。苏惠,你不仅仅是陈松的刀,你还是岳大人的狗。”

苏惠彻底崩溃了。

“姑娘……姑娘饶命!我没办法啊!我弟弟在他们手里……我要是不听,他们就……”

“行了,把你那点破事儿留着跟陆大人说吧。”

沈萦转身把那张黄纸和那个小瓷瓶扔进陆离怀里。

“陆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这苏女官就交给你了。记得审清楚,那个陈松那边,动静别闹太大,打蛇打七寸,别把蛇惊了。”

陆离点了点头,冲身后的锦衣卫挥挥手。

“带走。”

苏惠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哭着求饶,声音凄厉,听得人心中发毛。

内务府的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沈萦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书案。

“户部侍郎陈松,背后还有岳衡。”

这盘棋下的,哪是什么毒杀案,分明是朝堂倾轧的预演。利用岁贡投毒,把事情闹大,逼着现在的尚书下台,顺便给摄政王找点麻烦。

一石二鸟。

“妈的,这帮人算盘打得真响。”

沈萦骂了一句,感觉有点口渴。

“阿福,水呢?”

阿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捧着个茶壶:“姑娘,刚才陆大人不让进,这茶都凉了。”

“凉了就凉了。”

沈萦接过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压了压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

“王爷这差事,接得可真烫手。不过……”

她放下茶壶,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是岳衡的人在动手,那就说明这王爷手里的刀,还是有点威慑力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急着要在宫里搞事。”

沈萦转身往外走。

“走,回府。这案子的真凶抓到了,但背后的戏才刚开场。咱们得去看看这陈松,到底是不是个硬骨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报——!”

一个传令的太监跑得飞快,手里拿着个令旗。

“王爷有令!岁贡一案虽破,但涉事甚广。着沈姑娘即刻前往刑部大牢,提审户部侍郎陈松!不得有误!”

沈萦脚步一顿。

刑部大牢?

那可是周大人的地盘。岳衡的心腹。

这裴寂,推人下悬崖还真是半点不带犹豫的。

“得嘞,看来这糖葫芦是白吃了,还得去地狱里溜一圈。”

沈萦理了理衣袖,大步迎着那传令太监走了过去。

“带路吧,正好我还没逛过刑部的大牢呢,听说里头耗子都成精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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