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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侯府换子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430 2026-08-12 21:53:49

听风阁的大门刚卸下一块门板,外面的日头就毒辣辣地烤了进来。

沈萦坐在门槛边的小马扎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剥着个刚买回来的煮鸡蛋。大病初愈,她那脸色还是有点白,但这不妨碍她没好气地瞪着面前那个跪在地上的管家。

“我说王管家,你们定北侯府是不是闲得慌?双生子长得不像怎么了?这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怎么到了你们侯府,长得不像就是抱错了?”

王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身体面的青绸褂子,这会儿正满头大汗地把手里托盘上的银票往沈萦面前推。

“哎哟我的沈大姑娘,您就别挖苦小的了。这事儿哪是长得不像那么简单啊!这是要命的事儿!”

王管家抹了一把汗,压低声音,一脸的苦大仇深。

“如今老侯爷正在气头上,把府里当年的接生婆、奶娘全打了个半死。要不是小的机灵,这会儿脑袋都搬家了。您就行行好,去给断断吧!”

沈萦把鸡蛋黄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阿福赶紧递过一碗水。

“咕咚咕咚”灌下去,沈萦才长出一口气。

“行吧。既然你把银子送到了,那这活儿我就接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查出来真是你们侯府爷们儿自己那啥不行,生出来的种不对版,可别怪我嘴碎。”

王管家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没敢接茬。

沈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张妈,拿上我的针包。阿福,备车。”

……

定北侯府是京城里老牌的勋贵府邸,门前的石狮子都给磨得锃亮。但这会儿,侯府正厅里的气氛比外面那日头还要火爆。

“不是我生的!绝对不是我生的!”

一个穿着紫团花褙子的妇人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帕子甩得飞起,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这小畜生要是我生的,我就天打雷劈!你看他那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哪一点像我们老赵家的种?再看看老大,那身板,那眉眼,跟侯爷年轻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指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少年。

左边那个叫赵大郎的,确实高大威猛,一脸正气,就是目光有点呆。右边那个叫赵二郎的,身形单薄,长得倒是清秀,但跟那一身腱子肉的哥哥比起来,确实像是个鸡窝里钻出来的凤凰。

旁边坐着的老侯爷胡子都在抖。

“够了!当初接生婆都说是双生子,怎么就一个是种一个不是种?难道还能是你跟隔壁老王生的?”

“老爷!您没良心的!我当年那是……”夫人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沈萦跨进门槛的时候,就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疼。

“哟,这大中午的唱大戏呢?”

她这一嗓子不比那夫人小,屋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了一身素布衣裳、看起来就不怎么好惹的姑娘身上。

老侯爷皱了皱眉:“你是沈萦?”

“如假包换。”沈萦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也不等人请,自己倒了杯茶,“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双生子多大了?”

“十六了。”老侯爷叹了口气,“十六年前,夫人产下一对双胞胎。那是大喜啊。可……可这老二,越长越不像。”

“不像就不像呗,怎么就成抱错了?”沈萦打量着那两个孩子。

她走到赵二郎面前。

这孩子低着头,肩膀缩着,一脸的惶恐。但他身上那股子味儿……沈萦吸了吸鼻子。

不是汗味,也不是脂粉味。是一股子极淡的书墨香,混杂着一点点草药味。

这味道,不像是在这侯府这种武将世家能熏陶出来的。

沈萦伸出手,还没碰到赵二郎,那孩子就像被烫了似的往后缩了一下。

“别怕。”

沈萦笑了笑,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嗡——”

指尖刚一触碰,那种熟悉的电流感就窜了上来。

但这回,没有冤魂的哭喊,也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冤屈。只有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女声。

“……换……必须换……”

“……这个留不住……八字太硬……克母……”

“……把那个……那个生的……换进来……”

“……千万别说漏嘴……这是……救命……”

沈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那位哭得快要晕过去的侯府夫人。

“夫人,刚才那接生婆和奶娘,是不是都招了?说当年手脚不净,把孩子抱错了?”

夫人怔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她们都招了!说是那天晚上灯灭了,混乱中把孩子给换了!肯定是哪个没福气的贱种换走了我的好儿子!”

沈萦低笑了一声,拍了拍手。

“那还真是巧了。灯灭了,混乱了,孩子就换了。这戏码听着耳熟,可惜啊,全是编的。”

老侯爷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抱错。”沈萦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这是有人故意要换。”

“什么?”老侯爷猛地站起来,“故意换?谁敢换我定北侯府的种?”

“那得问侯爷您自己了。”沈萦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赵二郎,“这孩子身上有股子书卷气,还有常年吃药留下的底子。您看看这侯府,满院子都是练武的粗人,谁有这闲工夫教出一个病秧子书生?”

老侯爷脸色一变:“这……这孩子从小体弱,也是读了几年书的……”

“读几年书能把骨相都读了?”沈萦轻笑一声,“我刚才听那接生婆的残魂念叨了几句。当年的确换过,但不是换出去一个,是换进来一个。”

她指了指赵二郎。

“十六年前,侯府其实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老大赵大郎。”

这一句话出来,满座皆惊。

“胡说八道!”夫人尖叫起来,“我有感觉!我明明感觉到怀了两个!”

“感觉个屁。”沈萦毫不留情地怼回去,“那时候你是怀了两个,但有一个死了。或者是……流了。”

沈萦眯起眼,看着那个夫人的肚子。

“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侯府双生子折了一个,为了压住那个‘克母’的说法,或者是为了某种……利益交换,你们让人找了个野孩子来充数。”

“找了个八字合适的,或者是某个见不得光的人的孩子,抱进来当双胞胎养。”

沈萦走到赵二郎面前,蹲下身。

“你说,我是不是猜对了?”

赵二郎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惊恐,还有一丝释然。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萦冷哼,“你手腕上有个疤痕,是烫伤的吧?那是被烙铁烫的。那是药罐子上留下的印记。你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少爷,你是药引子养大的‘药人’吧?”

周围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老侯爷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药人?”

“一种用来试药,或者用来调养的替身。”沈萦站起身,看着老侯爷,“侯爷,您这几年是不是觉得身子骨越来越虚?是不是经常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老侯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那汤里,是不是加了这孩子的血?”沈萦指着赵二郎,“以命换命,以血养血。这不是什么抱错,这是献祭。你们把人家孩子偷来,就是为了给侯爷续命,或者是给这位夫人……续命?”

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别血口喷人!”

沈萦没理她。

她看着赵二郎,声音放轻了一些。

“小子,你自己想清楚。你是想在这儿当个不明不白的替死鬼,哪天被抽干了血扔乱葬岗,还是想说清楚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赵二郎的手死死抓着裤腿,指节泛白。

过了许久,他猛地磕了个头。

“我……我知道我是谁……”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我是百草堂……堂主的私生子。”

“百草堂”三个字一出,沈萦的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还觉得这案子有点无聊,这会儿兴趣瞬间上来了。

百草堂?那个给岳衡提供假死药,给“主上”制毒的百草堂?

好家伙,这定北侯府跟百草堂还有这一腿?

老侯爷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百……百草堂?那那是制毒的窝点!你……你是毒种?!”

赵二郎低下头:“当年百草堂遭难,堂主为了保住我,把我托付给奶娘送进侯府。说是只要我在侯府待着,每年给一碗血,就能保住百草堂不被官府查封。也能……保住侯爷的病。”

“原来这是一场交易。”

沈萦笑了,笑得有些冷。

“侯爷用庇护换了百草堂的药,百草堂用儿子换了侯爷的命。至于那个真正的双生子……恐怕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吧?”

她看着那位已经瘫软在地的夫人。

“所谓‘抱错’,不过是你们为了掩盖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编出来的瞎话。要是有人查起来,就说是奶娘弄错了。既不用承认孩子死了,也不用承认养了个野种,高啊,实在是高。”

老侯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夫人:“你……你居然敢骗我!你说老二是咱们亲生的!”

夫人捂着脸大哭:“老爷!那也是为了您好啊!大夫说了,您这身子骨必须要那孩子的血才能养住!我是没办法啊!”

“呸!你是为了保住你的夫人位置!要是让人知道你生了个死胎,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沈萦看着这出丑态百出的闹剧,心中却没什么波澜。

这种豪门大族,里面烂透了,比那乱葬岗还臭。

不过……

百草堂堂主的私生子。

沈萦看着还在地上磕头的赵二郎。

这小子身上的那股子药香味,确实跟那个假死药如出一辙。而且他能在这侯府活十六年,还没被抽干血,说明他身上肯定有点门道,或者是……百草堂还在盯着他。

“行了,家务事本姑娘管不着。”

沈萦摆了摆手,打断那两口子的争吵。

“不过既然查清楚了,这‘抱错’的戏码也就演到头了。赵二郎,你起来。”

赵二郎抬头看着她。

“你是想留在侯府继续当这个假少爷,还是想回百草堂找你那个狠心的爹?”

赵二郎咬着牙:“我不回百草堂!那地方……那地方是地狱!我恨他!”

“那你想干嘛?”

“我想……我想跟着您。”

沈萦一愣:“跟着我?我有毒给你喝啊?”

“您能听见声音。”赵二郎盯着她,“刚才您碰我的时候,我听见您心中有数个声音在响。那是跟我们百草堂心法完全相反的声音。您能破这局。”

这小子,还是个练家子?

沈萦眯起眼,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瘦弱的少年。

有点意思。

“行啊。那你这侯府少爷的身份,可就没了。以后也就是个跟班,没银子拿,还得随时准备挨刀。”

“我不怕。”赵二郎站起身,目光里那股子怯懦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只要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老侯爷在那儿还要说什么,沈萦回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侯爷舍不得?这可是百草堂的毒种,留在这儿,哪天反噬了,全家死绝,您别后悔。”

老侯爷一听“全家死绝”,那话立马咽了回去。

“带走!赶紧带走!晦气!”

沈萦轻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张妈,咱们收新伙计了。回头给他找个住处,别跟那帮懒小子住一块。”

“得嘞,姑娘。”一直守在外面的张妈应了一声。

沈萦走出定北侯府的大门,阳光正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定北侯府”匾额。

这百草堂的网,织得够大的啊。连侯府都能渗透进去。

“阿福,今晚回去吃顿好的。这案子虽然恶心,但好歹捡了个便宜劳动力。”

“嘿嘿,姑娘,那咱们还去不去百草堂捣乱?”

沈萦摸了摸袖子里的针包。

“急什么。既然有了这现成的‘内应’,咱们不妨放长线钓大鱼。这百草堂的堂主,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

她大步跨上马车,车轮碾过地上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吹起车帘,露出里面沈萦那张带着几分玩味的脸。

“这京城的水,果然是一潭死水里全是王八。咱们得好好搅一搅。”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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