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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筹码在手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543 2026-08-12 21:53:49

沈萦把那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裳扔进火盆里,火苗“呼”地窜起来,把那股子下水道的恶臭味儿给卷了个干净。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正在往胳膊上搓泥。那泥是一层黑的,怎么搓都觉得心中膈应。

“我说姑娘,您这回可是真的去掏大粪了。”阿福在一旁捏着鼻子,递过来一盆热气腾腾的艾草水,“王爷待会儿要是闻见这味儿,指不定把您扔出去呢。”

沈萦把手伸进盆里,烫得嘶了一声。

“扔?他舍得。现在我要是死了,他那半条命也得搭进去。”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寂屏着呼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香囊掩着口鼻。他看了一眼那盆黑水,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你是掉进化尸池了?”

“差不多吧。不过捞上来个宝贝。”

沈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不擦,随便扯了件外袍披上。

“赵信,就是那个侯府的真少爷,没死。不但没死,还被人养得壮实着呢。”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灌下去,那股子涩味儿才压住胃里的翻腾。

“在哪儿找到的?”裴寂离她远了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西郊那个‘慈悲渠’。”沈萦低笑了一声,“名字叫慈悲,其实是个吃人的窟窿。里头全是些没名没姓的孤儿,被当成牲口使唤,挖煤、运尸,甚至练毒。”

裴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慈悲渠?那是太常寺卿赵光祖名下的‘善堂’。据说每年都要拿不少银子去修缮。”

“拿银子修缮那是为了把墙修高点,免得里面的野狗跑出来。”沈萦把那个烧了一半的长命锁扔在桌上,“赵信就在里头,而且我敢打赌,他在里头不是普通的苦力,是被精心饲养的‘筹码’。”

“筹码?”

“对。岳衡那帮人要把侯府当狗养,手里总得得有根绳子。”沈萦指了指那个锁,“那个鬼渠的监工身上有云王府的标记,但这事儿绕了一圈,肯定还得回到赵光祖手里。赵光祖是岳衡的门生,这也就是岳衡的手。”

沈萦坐下来,盘着腿,目光有些冷。

“他们把赵信扔进去,让他活着,但活得像条狗。只要侯府哪天不听话了,或者是岳衡想干点什么违法的勾当需要侯府背锅,这赵信就会像变戏法一样被放出来。到时候,真少爷回来了,侯府那个假的赵二郎就是个笑话。这一招,叫‘控子’。”

裴寂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阴毒。但这确实像是岳衡的手笔。他不需要侯府多强,他只需要侯府完全听话。有了赵信这条命在手里,老侯爷就算想反,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拿回亲儿子的命。”

“现在我把他捞出来了。”

沈萦看着裴寂。

“这一捞,就等于把岳衡这根绳子给扯断了。赵光祖那边肯定马上就会发现,那个‘筹码’丢了。”

“你打算怎么办?”裴寂问,“把人送回侯府?”

“送回去?那不是送死吗?”沈萦嗤笑,“老侯爷当年能狠心配合换子,现在就能为了掩盖罪行再把这儿子弄死一次。送回去就是给赵光祖递刀子,让他借刀杀人。”

“那你想怎么做?”

沈萦身子前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既然是筹码,那咱们就得把它用在刀刃上。咱们不把人送回去,咱们把‘赵信还活着’这个消息放出去。”

裴寂挑了挑眉。

“有意思。继续说。”

“赵光祖丢了筹码,肯定急。他现在手里的‘假赵二郎’马上就要被送去炼丹了,那是条死路。他要是想继续控制侯府,就得想办法把这个‘真赵二郎’给找回来,或者……杀了他,永绝后患。”

沈萦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咱们给他设个套。把赵信藏在府外,放出风声说,有人在西郊看见了侯府十六年前丢失的少爷,手里拿着长命锁,正要去都察院击鼓鸣冤。”

裴寂唇角微扬一抹玩味的笑。

“赵光祖坐的位子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这消息要是传到他耳朵里……”

“他肯定得去截杀。而且不能派官差去,得派那种见不得光的死士。”沈萦接话道,“只要他在西郊动了手,那就是现行反叛。私杀侯府继承人,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但赵光祖是个老狐狸,他未必会亲自去。”裴寂提醒道。

“他不去,他的人也会去。只要抓住那个动手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把那个‘慈悲渠’给端了。”沈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端了渠,赵信就是那个唯一的证人。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他赵光祖怎么辩解。”

裴寂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你这脑子,倒是越用越灵光了。先是救火,现在是钓鱼。”

“那是,跟着王爷混,不学点阴招怎么行。”沈萦打了个哈欠,“不过这事儿得快。赵光祖那边肯定有眼线,咱们动作慢了,他把赵信的死讯一伪造,这戏就没法唱了。”

裴寂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写了张手谕,盖上了那个鬼面令。

“把赵信藏在城南的别院。那是暗卫营的点,赵光祖的人摸不进去。至于放风声……”

他吹干了墨迹,把纸条递给沈萦。

“交给阿福。这小子嘴大,但是跑腿快。让他去茶馆里‘不小心’漏两句。”

沈萦接过纸条,揣进怀里。

“得嘞。这一招‘无中生有’,希望能把那条老泥鳅给钓出来。”

恰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妈在门外喊道:“姑娘!那个……那个赵信少爷不见了!”

沈萦一愣。

“不见了?”

“刚才带他回房洗澡,一转眼的功夫,窗户开着,人没了!”

沈萦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这狼崽子!野性子犯了!”

她转身就往外跑。

“这要是让他自己跑回侯府,或者是被赵光祖的人撞见,那咱这计划就全完了!”

裴寂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

“看来这筹码,比想象中难啃啊。”

……

城南大街上。

赵信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短打,那是阿福换下来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长命锁,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刚才趁那个叫阿福的胖子不注意,从窗户跳了出来。

他不信任任何人。

那个救他的姑娘说是带他回家,可“家”是什么样子的?他只记得那阴暗潮湿的水渠,还有那些挥舞的鞭子。

“什么侯府?什么爹娘?”

赵信咬着牙,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现在只想活下去。”

他正想往巷子里钻,去翻点吃的,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下面有人在那儿指指点点。

“哎哟,侯府二少爷病危,这贴告示求名医呢。”

“听说不行了,眼看就要断气了。”

“啧啧,侯爷这下子头发都白了吧。”

赵信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他抬头看着那张告示。告示上画着一个人的像,虽然画得有些不像,但那种眉眼的轮廓……

那是那个在侯府里被他揍了一顿的“赵二郎”。

那个假的。

“他快死了?”

赵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如果他死了,那是不是真的就没有人占着那个位置了?那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去了?

“小兄弟,看什么呢?”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忽然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信警觉地退后一步。

“没看什么。”

“看你这打扮,不像本地人啊。”那中年人目光在他那个露出一角的长命锁上扫了一下,笑容更深了,“我看你这长相,跟这告示上的人……倒是有几分神似呢。”

赵信手一缩,把长命锁塞进衣服里。

“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那中年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往天上一放。

“砰!”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赵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更慌了。他加快脚步,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在巷子里乱窜。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巷子的尽头,正有一张大网在等着他。

而在不远处的高楼之上,沈萦正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妈的,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裴寂。

“看见没?那个跟他搭话的中年人,就是赵光祖手下的师爷。这鱼儿咬钩了。”

裴寂放下望远镜,看着巷口那隐约闪动的人影。

“那小子要是死了,我们的计划就少了一半的筹码。”

“死不了。”

沈萦眯起眼,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

“既然他想当英雄,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不过,这英雄得是咱们的人。”

她手腕一抖,飞刀擦着赵信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他前面的墙上,挡住了去路。

刀柄上还插着一张纸条。

赵信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把还在颤动的刀,颤抖着手拔下纸条。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想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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