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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幸存之女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131 2026-08-12 21:53:49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沈萦在车里坐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看。外头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看着像是要下暴雨,又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要掉下来。

“阿福,能不能快点?再磨蹭下去,咱们就只收尸了!”

阿福在外面挥着鞭子,吆喝得嗓子都劈了:“姑娘,这马都跑出白沫了!再跑就得腿折!这苏府在城北,那路远着呢!”

“腿折也比人没了强!”

沈萦一屁股坐回垫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单。

上面第三个圈出来的名字,是苏清。苏阁老的孙女,吏部尚书苏大人的独女。

这苏家也是梧宫旧派,不过当年苏阁老聪明,告老还乡装了十几年的聋哑人,这才躲过一劫。但这苏清不一样,她今年刚满十七,回京还没半年。

关键是,有人看见苏清前几天去了旧书肆,买了一本关于梧宫野史的书。

这本身就是个死罪。

“吁——!”

马车猛地一停,沈萦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横档上。

“怎么了?!”

“姑娘,苏府门口……有点不对劲。”阿福的声音都在抖。

沈萦二话不说,跳下车。

苏府的大门前挂着一对大红灯笼,看着喜庆,但这大晚上的,周围静得吓人。连个打更的都没有。

而且,那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沈萦眯起眼,快步走过去。

“别进去,姑娘!有杀气!”阿福想拉她,但没拉住。

沈萦一脚踹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正厅里也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苏大人?苏小姐?”

沈萦喊了一声,没人应。

但她敏锐地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水声,那是从后花园传来的。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拍打水面。

“不对劲。”

沈萦转身就往后花园跑。

苏家的后花园有个大荷花池,这会儿是初秋,荷花谢了,剩下一池子枯叶,看着萧瑟得很。

池边的假山旁,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穿着月白色裙子的少女,正缩着肩膀,手里紧紧抓着一块帕子,浑身都在发抖。那是苏清。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妇人,手里拿着一根捶衣棒,正一步步把苏清往水里逼。

“苏小姐,您这命怎么这么硬呢?那几位姐姐都去了,您怎么还不肯去啊?”

妇人的声音阴测测的,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你是谁?我爹是尚书……你不能杀我……”苏清带着哭腔,腿肚子都在打转,眼看就要掉进池子里了。

“尚书?那又怎么样?上面有令,只要是知道那事的,都得去陪那一夜的鬼。”妇人狞笑一声,举起棒子,“下去吧!”

“我看是你该下去喝两口水清醒清醒!”

“咄!”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正中妇人的手腕。

“啊!”

妇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棒子“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她捂着手腕,猛地回头。

“谁?!”

沈萦站在假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姑奶奶我。怎么,沧澜党现在都开始兼职当水鬼了?这也太掉价了吧?”

那妇人看见沈萦,脸色一变。她显然认得这张脸,毕竟最近沈萦在京城可是把沧澜党得罪惨了。

“是你?!”

“没错,就是我。阿福!上!把那个疯婆娘给我按住!别让她跑了!”

阿福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这会儿看见姑娘动手了,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嘴里大喊一声:“妖女哪里跑!吃我一棒!”

那妇人也是个练家子,见势不妙,袖子里甩出两把飞刀,直奔阿福的面门。

“我去!真来啊!”

阿福吓得往地上一滚,飞刀擦着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一撮头发。

沈萦低笑了一声,手腕一抖。

三根银针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分别钉在了妇人的肩井穴、环跳穴和腿弯上。

妇人动作一滞,直接跪在了地上。

“想跑?这荷花池就是给你准备的。”

沈萦跳下假山,走到苏清面前。

这姑娘已经吓傻了,两眼发直,嘴唇发白。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沈萦拉起苏清的手。那手冰得像块铁。

“可是……我家……”苏清看着那漆黑的正厅,“我爹……”

“你爹没事,他们只是冲你来的。想让你‘意外’淹死,给你爹一个教训。”沈萦把她往怀里一拽,“只要你活着,你爹就有救。你要是死了,这苏家也就完了。”

苏清听了这话,身子一颤,终于回过神来。她紧紧抓住沈萦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我跟你走。”

“阿福!别跟那废柴废话了,点她穴道,扔井里还是哪随便你,咱们撤!”

沈萦拉着苏清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妈的,援兵到了。”

沈萦看了一眼左右。这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

“阿福,你会赶车不?”

“会……会倒车!”

“那就倒车!冲后墙!”

沈萦把苏清推上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阿福挥舞着鞭子,大喊一声:“驾!驾!”

马车掉了个头,猛地往后墙冲去。

“轰隆!”

后墙本来就不结实,被马车这么一撞,砖石乱飞,硬生生撞出了个大窟窿。

马车冲出苏府,钻进了错综复杂的胡同里。

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

寂王府的偏殿里,灯火通明。

苏清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姜汤,还在发抖。

“喝了吧,驱驱寒。”沈萦坐在旁边,一边擦着手上的银针,一边说。

苏清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

“多谢……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谢什么早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帮人为什么要杀你。”沈萦盯着她的眼睛,“别跟我扯什么意外。那妇人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知道那事的’,你知道什么事?”

苏清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沈萦。

“前些日子……我在爷爷的书房里找书,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暗格的机关。”

“然后呢?”

“里面……有一本账本,还有一张纸。”苏清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单。上面有好几个名字……柳姐姐,王姐姐,还有陈姐姐……”

沈萦暗自一沉。

果然。

“那张纸上还有什么?”

苏清敛了敛神色,像是要把那个秘密吐出来。

“还有……还有一道命令。那命令的末尾,签着两个字。”

“什么字?”

“‘主上’。”苏清颤抖着说,“而且……我认得那个字迹。那是……那是当今圣上的亲笔。因为……因为爷爷当年在翰林院侍读过,我见过皇上的御笔。”

沈萦和裴寂对视了一眼。

裴寂坐在窗边,手里依然拿着那枚棋子,但此时,那棋子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白。

“你看清楚了?”裴寂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看……看清楚了。”苏清肯定地点点头,“那个‘主’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向上挑一下。那是皇上特有的写法,叫‘飞白’。”

沈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坐实了。

真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那你爷爷呢?他知道你看见了?”沈萦问。

“不知道。我没敢说。我后来偷偷去查了查那些名字,发现她们……都死了。”苏清眼圈红了,“我怕极了,就想去书肆查查当年的事,结果……那天回来,我就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沈萦叹了口气。

“好在你没傻到把这事儿说出去。不然,今天死的就不止是你,还有你全家。”

她拍了拍苏清的肩膀。

“既然你到了这儿,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但这苏府……怕是保不住了。”

“为什么?”苏清慌了。

“因为那帮人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善罢甘休。你爹没看住你,那就是大罪。他们会想别的办法整治你爹,甚至可能会栽赃你爹个什么罪名。”沈萦冷冷地说,“这一手,叫‘连坐’。”

“那……那我得回去救我爹!”

苏清放下杯子就要站起来。

“回去送死吗?”沈萦一把按住她,“你现在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才能让你爹活着,让他为了找你而不得不低头,反而能保他一命。”

裴寂站起身,走到桌边。

“苏小姐,沈姑娘说得对。从现在起,你就住在这王府的地宫里。对外,就说你投湖自尽了。我会让人在河里给你弄具尸体,那是……那是刚才那个杀手,正好给你顶包。”

苏清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寂。

“王爷……您要杀那杀手?”

“那是恶鬼,不是人。”裴寂语气淡漠,“而且,只有让你‘死’了,这把火才烧不到你爹身上。”

苏清瘫软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世道……为什么活这么难……”

沈萦看着她,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别难过了。活着就有希望。你现在不仅仅是个幸存者,你还是个证人。”

沈萦把那杯凉了的姜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

“那个‘主上’想抹去所有知情者。但他漏算了你。只要你在,这根刺就永远扎在他的肉里。等哪天我们要翻盘的时候,你就是那个揭开盖子的人。”

苏清擦了擦眼泪,看着沈萦坚定的目光。

“我……我听姐姐的。”

“行了,早点休息。”沈萦站起身,“阿福,带苏小姐下去。找个干净点的屋子,别让耗子吓着。”

“得嘞!苏小姐,这边请,咱这儿地宫虽然黑点,但冬暖夏凉,比那个苏府舒坦多了!”

阿福领着苏清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萦和裴寂。

“又一个活口。”沈萦看着关闭的房门,“这‘主上’的手段虽然狠,但这网兜得太大,总有漏网之鱼。”

“三个了。”裴寂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柳家那个丫鬟虽然死了,但赵信活着。苏清活着。加上那个还没露面的……这张网,已经开始破了。”

“但这还不够。”沈萦摇了摇头,“光是活人不行,还得有实锤。苏清看见了‘主上’的笔迹,但她没证据。那纸条在她看见之后,肯定被她爷爷销毁了,或者……被那个‘主上’的人拿走了。”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裴寂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皇宫的位置停住。

“我们要找到那张纸条的原件。或者……找到那个模仿‘主上’笔迹的人。”

“模仿?”沈萦眼睛一亮。

“对。那个‘密令’不可能是每一封都亲笔写的。必定有专人代笔。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证明那所谓的‘圣旨’,不过是伪造的骗局。”

沈萦唇角微扬一抹笑。

“王爷,您这脑瓜子转得比我快。那这个代笔的人……”

“就在宫里。”裴寂语气笃定,“而且是那位深受皇上信任的‘笔帖式’。”

“那咱们是不是该进宫一趟了?”

“不急。”裴寂摆摆手,“明天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各路贵女都要进宫祝寿。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沈萦挑了挑眉。

“你是说,那个‘主上’可能会在寿宴上,对剩下的目标下手?”

“或者……他想借着寿宴,把水搅浑,好把苏清‘失踪’这事儿给压下去。”

裴寂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明天,有好戏看了。”

黑暗中,沈萦能听见裴寂沉稳的呼吸声。

“明天啊……”她摸了摸腰间的银针,“我也好久没进宫凑热闹了。希望那宫里的御膳,比这姜茶好喝点。”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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