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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席间群谎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678 2026-08-12 21:53:49

王谦捂着流血的脑门,吓得两股战战,哪还敢硬挺。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了旁边那个还没吓傻的管家。

“开……开!都打开!别让沈姑娘误会!”

那个管家捧着钥匙,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跑到那扇雕花木门前,手抖了半天也没捅进锁眼里。

裴寂看不过去了,抬手就是一记袖箭。

“当啷”一声,铜锁直接被打落在地。

门开了。

里头不是什么关押阿福的水牢,也不是什么堆满尸体的地窖,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桌案上甚至还燃着一炉好香。

阿福不在里面。

只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写着四个大字:“难得糊涂”。

沈萦看着那幅字,低笑了一声。

“呵,王大人这书房里倒是干净。看来阿福这胖子不在这一亩三分地儿。”

她收起短铳,在手里转了个圈。

“不过,王大人既然把咱们都请来了,这戏演了一半就散场,是不是太没意思了?这满桌子的好酒好菜,不吃也是浪费。”

沈萦转身,大马金刀地走回刚才那张桌子旁,一脚踢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绿衣郎中,重新坐了下来。

“坐。”

她冲裴寂招了招手。

“王爷,咱们既来之,则安之。王大人这么盛情,咱们怎么能不给面子?”

裴寂收起枪,唇角微扬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也走过来,在沈萦旁边坐下,那姿态悠闲得就像是来听曲儿的。

其余几个宾客面面相觑。那个刘夫人抖得手帕都快拿不住了,户部的李郎中则是眼珠乱转,显然在想怎么脱身。

“都愣着干什么?坐啊。”

王谦见状,连忙让人把那绿衣郎中拖下去,又让人换了一副新杯筷。

“沈……沈姑娘说得对,对!入席,入席!”

这顿饭,吃得那是相当精彩。

酒过三巡,这帮人的狐狸尾巴就开始露出来了。他们看裴寂太硬,嚼不动,就把主意全打到了沈萦身上。

那个刘夫人率先发难。她端着酒杯,脸上堆满了那种能挤死蚊子的假笑。

“哎呀,沈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听说沈姑娘最近一直在查当年的旧案?这可是……大逆不道啊。咱们做臣子的,还是要以和为贵。要是那案子里有什么误会,不如……交给我们家大人去帮你疏通疏通?”

沈萦端着酒杯,还没说话,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嗡”地颤了一下。

这颤动比之前在门口那下还要清晰。就像是有只小虫子,顺着耳膜钻进了脑子里,在那个“谎”字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老娘们撒谎。

而且是个弥天大谎。她根本不是想帮我疏通,她是想探底,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然后好回去报信,想办法封我的口。

沈萦暗自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抿了一口酒,甚至还挑了挑眉。

“疏通?刘夫人,这京城里能疏通阎王爷的,恐怕只有那位‘主上’吧?您能跟那位搭上话?”

刘夫人脸色一僵,手里的酒洒出来一点。

“沈姑娘真会开玩笑,哪有什么主上不主上的……”

“嗡——”

脑子里的震颤又来了。这次更猛,震得沈萦眼前有点发黑。

这老娘们不仅知道主上,甚至还可能见过那个蛟印!

沈萦把酒杯放下,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接着开口的是那个户部李郎中。这人是个笑面虎,平时看着挺和气,实则心黑手黑。

“沈姑娘,老夫是个粗人,不懂查案。但老夫懂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那梧宫的案子,已经过去十六年了,再去翻,那是动摇国本。姑娘若是缺钱花,或者想要个一官半职,老夫倒是可以帮忙。至于查案……还是算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沈萦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魂儿吸进去。

沈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敲了一记闷钟。

“嗡!!!”

这谎言太大了,大到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动摇国本?我看你是怕动摇了你们沧澜党的根基吧?还要给我钱给我官?这他妈的是想买凶杀人,或者是想拿钱砸死我,让我闭嘴。

这李郎中,刚才那句话里,至少藏了三层谎。第一,他不是粗人;第二,他不在乎国本;第三,他给钱是真的,但这钱是买命钱,不是封口费。

沈萦强忍着那种恶心的眩晕感,忽然笑了。

“李大人这话说得不对。水至清确实无鱼,但水太浑了,容易滋生毒物。我这人命硬,不怕毒物,就怕被毒物咬一口没地儿说理去。”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李大人,您这手在桌子底下摸什么呢?那把短匕首,是不是有点硌手啊?”

李郎中脸色大变,手猛地一抖,显然是被说中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然后是王谦。这老东西刚才一直没敢说话,这会儿见两个手下都折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姑娘,王爷……二位真的误会了。咱们今天就是想交个朋友。其实……其实我也看不惯那些做法。那个……赵光祖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一点内幕。如果二位愿意,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二位,只求……只求二位高抬贵手。”

他这话说得恳切,眼圈都红了,看着像是要吐露真言。

沈萦脑子里的那根弦,疯狂地颤抖起来。

这颤动不一样。之前的颤动是尖锐的,但这回的颤动,带着一种粘稠感,就像是……那是那种虚伪到了极点,连自己都快信了的谎言。

王谦在演戏。

他在用一种“我也受害者”的姿态,想要降低他们的警惕,然后从背后捅刀子。而且,他知道阿福在哪儿。他的那个目光,飘忽了一下,往大厅后面的屏风看了一眼。

沈萦眯起眼。

她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每一笔账。

刘夫人,知“主上”底细,撒谎意图探底。

李郎中,怀揣利器,撒谎意图收买不成便杀人。

王谦,知情不报,撒谎意图拖延时间,且阿福就在后面。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一场群狼会。

“王大人,您的戏演得不错。”沈萦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上,“可惜啊,我这人是个戏痴,演技太差,演不过你们这些老戏骨。但我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王谦下意识地问。

“我一听谎话,耳朵就疼。”

沈萦捂了捂耳朵,那阵眩晕感已经到了临界点。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种“嗡嗡”声,不再是噪音,而变成了一种节奏。

咚、咚、咚。

像是心跳,又像是脚步声。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谎言背后的声音。

刘夫人心中在骂:“贱人,一定要弄死你。”

李郎中心中在怕:“王爷的目光太可怕了,得先杀女的。”

王谦心中在笑:“再拖一刻钟,援军就到了。”

这是……

沈萦猛地抬起头,目光清明得可怕。

她的听力变了。不仅仅是听见声音,更是听见了“意图”。

这就是……中阶?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阵眩晕感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把手里的酒杯举起来,对着王谦。

“王大人,您的援军,怕是来不了了。裴寂的人,把这片林子都封了。就连只苍蝇,也得留着这腿才能飞出去。”

王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心跳快了三下,而且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一直在跳。”沈萦放下酒杯,站起身。

“这顿饭,我吃好了。菜太烂,酒太假,人……更恶心。”

她走到王谦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现在,带我去找阿福。别跟我说不知道。刚才你目光往那屏风后面飘了三次,那后面有路,对吧?”

王谦此时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刚才那点威风早就喂了狗。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鸿门宴”,在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沈萦面前,竟然像是剥光了衣服一样,毫无遮掩。

“沈……沈姑娘……”

“少废话。走。”

沈萦一把揪住王谦的领子,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裴寂依然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那个酒杯,看着沈萦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沈萦身上的气场变了。

那种锋利,比她手里的短铳还要致命。

“王爷,您不去?”管家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裴寂把酒杯往桌上一扔。

“不用。这局,她已经破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而且,我也饿了。这儿的饭虽然难吃,但要是能吃出个‘主上’的线索,倒也值了。”

他跟在沈萦后面,向那扇屏风走去。

屏风后面,果然有一条暗道。

那暗道口黑洞洞的,像张着大嘴的怪兽。

沈萦站在暗道口,脑中的那个“咚咚”声越来越响。她知道,这里面不仅是阿福,可能还有那个“主上”布下的更大的局。

“阿福!”她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回声荡荡,没人应。

但那阵阴风里,却飘来了一股熟悉的、让沈萦恨得牙痒痒的味道。

那是那个死耗子身上的味道。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沈萦回头看了裴寂一眼。

“王爷,准备好,咱们可能要真的见鬼了。”

她说完,一脚踹开了暗道口的木门。

“咚!”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竹韵轩里最后一点虚假的繁华。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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