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61章 王府深钉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286 2026-08-12 21:53:49

马车停在后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沈萦暗自却觉得有点凉。

昨儿个那场大火,虽然烧了王谦的别院,但也像是把这京城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下来了。今儿个早报上王谦“落水殉职”,那满纸荒唐言看得人直乐,但乐完了,心中发慌。

“王爷,咱们这王府,是不是也该扫扫了?”

沈萦跳下马车,一边拍着衣摆上的灰,一边看着裴寂。

裴寂下车,手里提着那把没鞘的长剑,剑鞘在昨儿个的火里燎了个黑印,看着更寒碜了。

“怎么扫?”

“这王府里,除了咱们和几个心腹,还住着不少人吧?”沈萦压低了声音,“昨儿个我在竹韵轩,听见王谦的心声。他说‘只要拖住一刻钟,禁军就会赶到’。那禁军又不是他家养的,怎么就能那么准时?除非……”

裴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府那扇朱红的大门。

“除非,这府里有人给他报了信。”

“对。”沈萦眯起眼,“这府里,有‘眼’。”

回到王府,那种压抑感比外面更重。明明是摄政王的府邸,威严气派,但沈萦总觉得这墙缝里、瓦片下,藏着无数双眼睛。

沈萦没回西厢房,而是直奔后院。

那是王府的旧花园,平时没人去,荒草丛生。

“姑娘,您去那儿干嘛?那地儿据说闹鬼,说是以前有个姨太太死在那儿了。”阿福跟在后面,缩着脖子,一脸的不情愿。

“闹鬼好啊。”沈萦低笑了一声,“我正好缺个鬼唠唠嗑。”

那姨太太死的事,沈萦刚进王府那会儿就听过风声。说是裴寂刚封王那会儿,有个叫红玉的侍妾,不知怎么的,就在这井边吊死了。官面上说是情伤自杀,但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被人害了。

当时沈萦没在意,毕竟谁家王府没几条冤魂?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主上”既然能在王谦那里建水牢养药人,那在这摄政王府里埋钉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走到那口枯井边,沈萦停下了。

井口已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上面长满了青苔。

周围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有。

沈萦闭上眼,敛了敛神色。

她没有动用中阶去听活人的心声,而是放开了那根初阶的弦,去捕捉那些残留在这里的、不肯消散的执念。

“嗡——”

声音来了。

这次不是那种尖锐的谎言,而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幽幽怨怨,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纸。

“呜呜……我不喝……那不是补汤……”

“是谁……是谁在我的香里下了东西……”

“王爷……救我……不想死……”

沈萦猛地睁开眼。

这声音很清晰,比以前听到的那些都要清晰。这说明,这个执念很强,而且……就在这附近。

“阿福,把那石头挪开。”

“啊?姑娘,这……这下面可是井啊!万一……”

“少废话,挪开!”

沈萦瞪了他一眼。

阿福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憋着一口气,在那石头上蹭。那石头死沉死沉的,磨得阿福满头大汗。

“咕噜……”

石头终于松动了,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底窜上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沈萦蹲下身,往井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个声音,却忽然变得激烈起来。

“是他……是他指使的……那个书房里的影子……”

“他让我偷王爷的书信……我不肯……他就杀了我……”

“那个扣子……那是他的扣子……”

沈萦目光凝。

扣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在那井口的青苔上擦了擦。

在那青苔的缝隙里,赫然卡着一枚小小的、半圆形的玉扣。

这玉扣不起眼,但沈萦认得这做工。这不是王府里的东西。这是宫里“内务府”特供的款式,而且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

“王爷,您来看看这个。”

裴寂走过来,弯腰捡起那枚玉扣。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是……‘暗部’的暗记。”

“暗部?”沈萦挑眉,“那是专门替皇帝干脏活的特务机构?”

“以前是。”裴寂把玉扣收进袖子,“现在,那是‘主上’的私人刀把子。”

沈萦暗自的弦“崩”的一声。

这府里真的有钉子。

而且这个钉子,还是个藏在暗处的“暗部”余孽。

“那红玉姨娘,是偷到了这钉子的把柄,才被灭口的?”沈萦分析道。

“不仅仅是灭口。”裴寂声音低沉,“这是立威。杀一只鸡,给猴看。红玉的死,是在警告我,我的王府里,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儿的一草一木。”

沈萦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啊。这王爷府里还真是卧虎藏龙。这钉子埋得够深,十几年了还没露头。”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荒废的花园。

这花园位置偏僻,但只要站在假山上,就能看见裴寂的书房,还能看见后院的练武场。是个绝佳的监视点。

“王爷,咱们不能打草惊蛇。”沈萦凑到裴寂耳边,“既然这钉子想看,那就让他看。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怎么计?”

“既然他想偷书信,那咱们就给他‘造’一封。”沈萦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造一封能让他那个‘主上’睡不着觉的书信。”

裴寂看着她,唇角微扬一抹笑。

“你这脑子里,倒是装了不少坏水。”

“跟这帮孙子斗,没点坏水怎么行?”

沈萦转身往回走。

“对了,王爷。那个红玉姨娘的尸首,还在井里吧?”

“早就没了。当时为了掩盖真相,说是迁坟,其实填了乱葬岗。”

“可惜了。”沈萦叹了口气,“不过她这魂魄还没散,这就是最好的证人。我今晚再来一趟,给她烧点纸,让她托个梦,把这钉子的长相给我画出来。”

“你会画梦?”

“试试呗。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两人走出旧花园,沿着回廊往书房走。

路过一个假山的时候,沈萦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掠过。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轻微,像是一根羽毛划过皮肤。

但她没回头,也没停。

只是假装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大声说道:

“哎呀,这西边的花园真是阴森,啥时候找人去辟邪去。回头让张妈多烧点艾草。”

说着,她还在心中默默“听”了一下。

没听见心声。说明这人藏得很远,或者是……受过特殊的训练,能屏蔽心声?

那就是个硬茬子了。

“王爷,刚才那假山后面,有动静。”沈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裴寂面不改色,“那是负责扫洒的老刘。”

“老刘?”沈萦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王府的人员名单,“就是那个平时不爱说话,只会扫地的哑巴?”

“他不是哑巴。他是前朝的一个百户,后来没了舌头,被我收留了。”

“哦……那就是自己人啊。吓我一跳。”沈萦拍了拍胸口。

但恰好,她脑子里那个初阶的“听冤”能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谎言,也不是心声。

而是一阵极其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被强行压在喉咙里,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那不是老刘的声音。

老刘没肺病。

这声音,是从这假山下面的“空洞”里传出来的!

沈萦猛地转头,看向那座假山。

这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看着不小,但底下……难道有夹层?

“王爷,这假山,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搬来的?”

“建府的时候就在。”裴寂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这底下,有东西。”

沈萦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在那假山的一块石头上敲了敲。

“咚、咚。”

这是实心的声音。

她又换了个位置,敲了敲旁边的一块石头。

“咚……咚咚……”

空的!

“王爷,这假山里有夹层!”

裴寂目光凛,手里长剑瞬间出鞘。

“闪开。”

他一剑劈在那块石头上。

“砰!”

碎石飞溅。那石头后面,竟然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只有碗口大小,透出一股子霉味。

沈萦凑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看不见底。但那股咳嗽声,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咳咳……那女人听见了……得把消息传出去……密道……密道口……)*

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心声,像是风中的游丝。

沈萦这次用上了中阶。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那是……女人的声音?

而且这心声里提到的“密道口”,难道就是通往王谦那个水牢的密道?

这假山,竟然是个中转站?

“王爷,这里面有人。”沈萦回头,“而且这人是那个钉子的同伙。她正在想办法传消息。”

裴寂二话不说,一脚踹碎了那块石头。

那洞口变大了。他伸手进去,猛地一拽。

“啊——!”

一声尖叫。

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被他从洞里拽了出来。

这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看着像个烧火丫头。但她的目光,却阴狠得像条毒蛇。

沈萦一看这脸,愣住了。

这女人……她认识。

这不就是那个……每天给西厢房送茶的,那个叫“小翠”的丫头吗?

“小翠?”沈萦瞪大了眼睛,“你……你藏在这假山里干嘛?”

小翠浑身哆嗦,却咬着牙不说话。

裴寂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说。谁让你来的?”

“我……我只是贪玩……在这躲懒……”小翠声音颤抖。

“贪玩?”沈萦低笑了一声,耳朵动了动,“你心中想的可不是贪玩。你想的是‘那女人太邪门了,得赶紧通知主上,要把王府炸了’。炸了?你这口气可不小啊。”

小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果然是妖女……”

“是不是妖女,你下地狱去问阎王。”

沈萦看着裴寂。

“王爷,看来这王府里的钉子,不止一个。这丫头是个传消息的。那这发消息的……是谁?”

裴寂手上一用力,小翠眼珠子都要翻过去了。

“说!接头人是谁?!”

“是……是……管家……”

“管家?”

沈萦和裴寂对视一眼。

那个平时温文尔雅,对他们毕恭毕敬的王府管家?

“看来这王府,真得好好洗洗了。”沈萦叹了口气,“这管家要是钉子,那咱们的饭,是不是都有毒?”

“毒倒没有。”裴寂把小翠扔在地上,“那是下作手段。这管家,是在给我下‘慢药’。”

“慢药?”

“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但能让人身体逐渐虚弱,精神不济。”裴寂冷冷地说,“难怪最近我总觉得睡不够。原来这劳什子一直在我的茶里加料。”

沈萦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小翠,心中一阵恶寒。

这“主上”的手,伸得太长了。

连摄政王的茶杯都能伸进去。

“王爷,这丫头怎么处理?”

“留着。”裴寂擦了擦手,“既然她喜欢传消息,那就让她传。传咱们想让她传的消息。”

沈萦明白了。

这是要反间计。

“行。那管家呢?”

“抓了。别惊动他。今晚,咱们就在这书房里,看一出好戏。”

沈萦点了点头。

“那我这中阶,今晚可得好好听听。这管家心中的秘密,肯定比这小翠的还要精彩。”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假山。

这看似平静的王府,底下竟然埋着这么多蛀虫。

那那个“主上”,得有多大的能耐,才能把这张网织得这么密?

“王爷,咱们得加快节奏了。要是等这‘慢药’把您身子掏空了,那咱们还翻什么案?”

裴寂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暖意。

“放心。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起码……能看着你把那个‘主上’拉下马。”

沈萦笑了笑。

“那就好。走吧,回去补觉。今晚有得忙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踹开的洞口。

那里面黑洞洞的,像只张开的大嘴。

这王府,究竟还有多少秘密,藏在这些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沈萦,倒要好好挖一挖。

“阿福!回去给姑娘备点瓜子!今晚我要听大戏!”

“得嘞!这回听谁的戏?管家的?”

“对!听这老贼怎么唱一出‘偷天换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