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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叛门生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870 2026-08-12 21:53:49

书房里的炭盆烧得有点旺,偶尔爆出个火星子,噼啪作响,听得人心烦。

裴寂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沈萦趴在对面,手里剥着瓜子,瓜子皮在桌上堆成了个小山。

“王爷,那管家叫什么来着?”

“李伯。跟了我十年。”

“十年啊。”沈萦把瓜子仁扔进嘴里,“那可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狗养十年还知道摇尾巴呢,这人是学会了怎么给主人递刀子。”

“他是昔年科考时,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那时家贫,有才无路,我给了他机会。”裴寂放下书,目光有些冷,“没想到,这十年,他是给别人当了十年的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王爷,该用晚膳了。”

是李伯的声音。听着还是那么恭顺,那么温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沈萦耳朵动了动。

那“嗡”的一声,如期而至。

这声音比昨天在竹韵轩听到的要隐晦得多,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气泡声。

*(这怎么还不睡?平时这时候早就该去西厢房歇着了。那哑巴老刘发现假山的洞了没?要是发现了,今晚就得动手。不行,得先把那碗参茶送进去,只要他喝了,半个时辰内必倒。)*

沈萦眯起眼,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全扔在了桌上。

“进来。”

门推开了。

李伯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壶茶,还有两碟精致的小点心。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老实笑脸。

“王爷,沈姑娘,这是老奴特意备的雪顶含翠,最是提神补气。今儿个外头冷,喝点热的驱驱寒。”

他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熟练,甚至连衣角都没带起一点风。

看着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管家。

沈萦看着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这药效强得很,当初在宫里那个不听话的妃子就是喝了这个一命呜呼的。裴寂啊裴寂,你也别怪我不讲情义,谁让你挡了那位爷的路呢?只要你一死,这摄政王的位子,早晚是三皇子的。)*

三皇子。

沈萦目光凝。

好家伙,这钉子的头目不是外人,竟然是那个平时装得跟只鹌鹑似的三皇子?那个整天只知道斗鸡走狗、胸无大志的三皇子?

裴寂端起茶杯,并没有喝,只是在鼻尖闻了闻。

“李伯,这茶,你怎么喝?”

李伯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老奴身份低微,哪配喝这种好茶。这是特意给王爷您备的。”

“是吗?”裴寂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我记着你以前不爱喝雪顶含翠,说是味道太淡,不如普洱解腻。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李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王爷记性真好。不过那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这雪顶含翠是今年新贡的,老奴想着王爷操劳国事,喝点淡的好,不伤神。”

*(怎么?闻出来了?不对,这药没味道,那是陈年的‘软筋散’,混在茶香里根本闻不出来。这老狐狸是不是诈我?不管了,只要他喝一口就行。哪怕不喝,这茶气熏一熏,也能让他身子骨软几分。)*

沈萦听着这心声,差点没笑出声。

这李伯,心思倒是深沉。连这种以茶气下毒的法子都想得出来。而且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站起身,走到李伯面前。

“李伯啊,这茶看着不错。不如我替王爷尝尝?”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拿那茶壶。

李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伸手拦。

“沈姑娘,这……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沈萦手快,一把抄起茶壶,倒了一杯,直接举到嘴边。

“我看这茶里也没毒吧?毕竟李伯跟了王爷十年,那情分比亲爹还亲,怎么可能下毒呢?对吧?”

她盯着李伯的眼睛。

李伯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不能让她喝!这药量是给大男人用的,她一个女人喝了,虽然死不了,但肯定会终身残废,以后连孩子都生不了!三皇子说了,要留个活口做伪证,要是她残了,这伪证就不好做了!)*

沈萦脑子里的声音震得她头皮发麻。

终身残废?这李伯心够黑的啊。

她把杯子停在嘴边,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李伯,您心中在想,这药给我喝了会终身残废,是吧?”

李伯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姑……姑娘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听不懂?”沈萦低笑了一声,“那我再告诉你,您心中还在想,只要王爷一死,这摄政王的位子就是三皇子的。您这忠心,可是当真是日月可鉴啊。”

“你……你血口喷人!”李伯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角,“老奴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完了!这妖女怎么会知道?难道她也会读心术?不行,得跑了!那哑巴老刘肯定已经把假山的事告诉王爷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裴寂此时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李伯,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失望。

“李伯,跟了我十年,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愿对我说吗?”

李伯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

他那原本佝偻的背挺直了,脸上的老实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

“王爷,您这就错了。老奴这十年,可是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服侍您。”

他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直扑裴寂。

“不过,是送您上路!”

“找死!”

裴寂还没动,沈萦手里的茶壶已经飞了出去。

“啪!”

滚烫的茶水泼了李伯一脸,紧接着茶壶砸在他脑门上,砸了个鲜血直流。

“啊!”

李伯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裴寂依然坐在那儿,动都没动。

“把他在外面。”

门外冲进来两个暗卫,像拖死狗一样把李伯拖了出去。

沈萦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茶水,还有那把掉在地上的短刀。

“王爷,这三皇子藏得够深啊。平时看着跟个草包似的,连只鸡都不敢杀,没想到这手伸得比谁都长。”

裴寂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页。

“最毒妇人心,但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不甘心做草包的男人。”

他合上书。

“李伯只是个棋子。三皇子真正的势力,不在这儿。他在城北有一处私兵,名为护院,实为死士。”

“那咱们是不是该去动动他的奶酪?”

“不急。”裴寂站起身,走到窗边,“今晚李伯失手,三皇子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他会以为我们发现了那个假山的秘密,从而乱了阵脚。”

“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给他送个‘大礼’。”

裴寂转身,看着沈萦。

“那个‘小翠’,既然喜欢传消息,那就让她传。传什么,你来定。”

沈萦眼睛一亮。

“传……王爷您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太俗。”裴寂摇头,“传……我已经找到了那个‘蛟印’的真迹,正准备呈给太上皇。”

沈萦打了个响指。

“高!这一招叫引蛇出洞。那三皇子要是想争那个位子,最怕的就是太上皇。这‘蛟印’要是真在他身上,那他肯定得急眼。”

“没错。”裴寂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急眼了,就会露马脚。露了马脚,就可以收网了。”

沈萦坐回椅子上,继续剥瓜子。

“行。那这戏咱们就接着演。王爷,您这身子骨,看来还得再‘虚’点。回头让阿福出去放风,就说您昨儿个晚上吐了三回血,连路都走不动了。”

裴寂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入戏快。”

“那是。跟这帮孙子斗,不演得逼真点,他们能信?”

沈萦把剥好的瓜子仁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对了王爷,那三皇子既然策反了李伯,那这王府里,还有没有别的李伯?”

“这就不清楚了。”裴寂重新坐下,“这王府太大,人心隔肚皮。不过,既然你能听见心声,那以后这府里的人,你一个个听过去就是了。”

“一个个听?”沈萦苦着脸,“王爷,您这是要把我的脑子听炸啊。几百号人呢,听死我算了。”

“那就挑重点听。”裴寂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比如……那个每天给你送膳的丫头,那个给你洗衣服的婆子。谁离你最近,谁最危险。”

沈萦点了点头。

“也是。那小翠的事儿就是个教训。看着老实巴交的,心中可能藏把刀。”

她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

“王爷,今晚这‘叛门生’算是抓了。但这只是个开始。那三皇子既然敢动你,那他背后的那个‘主上’,肯定也在看着他演戏。这京城里,现在是满台都是戏子。”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戏子演到最后,总会下台的。只希望,他们下台的时候,能体面点。”

“体面个屁。”沈萦啐了一口,“我都想好了,等那天,我一定要把这些戏子的面具都撕下来,让他们看看自己那张丑脸。”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也困了。那李伯的事儿,您看着办。别杀太快,留着他给三皇子传信。”

裴寂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歇着。明天,还有场硬仗。”

沈萦走出书房,外头的风有些凉。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阿福正蹲在门口打瞌睡,看见沈萦出来,猛地惊醒。

“姑娘,完了?那李伯……”

“完个屁。那老东西是三皇子的狗。”沈萦看了一眼阿福,“你以后也机灵点,别被人套了话去。要是你也敢叛变,我就把你剁了喂王谦那水牢里的怪物。”

阿福吓得一哆嗦。

“姑娘!我哪敢啊!我这一百多斤都是姑娘您的!我连那个红烧肉都没吃够呢,哪舍得死!”

“贫嘴。”

沈萦笑了笑。

“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给王谦那个老贼‘吊唁’呢。咱们得打扮得体面点,别让人看扁了。”

夜色沉沉,寂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在那黑暗中,依然有无尽的暗流在涌动。

沈萦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股眩晕感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这“听冤”的能力,正在一点点融入她的骨血。

以后,这京城里,再没有任何谎言能逃过她的耳朵。

那个“主上”,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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