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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旧冤闭环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664 2026-08-12 21:53:49

沈萦手里的炭笔,“咔嚓”一声断了。

她把半截笔往桌上一扔,看着面前这张皱皱巴巴的宣纸,上面被她画得跟蜘蛛网似的,黑线圈套着红圈,红圈连着叉。

“妈的,这比解九连环还费脑子。”

沈萦揉了揉手腕,这手腕子酸得像是刚跟人干了一架。

裴寂站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个扳指,低头看着这张“鬼画符”。

“这就是你这一宿的成果?”

“怎么?嫌弃啊?”沈萦拿起那张纸,抖了抖上面的炭灰,“这可是本姑娘拼着脑浆子沸腾给你画出来的‘王府绝密关系图’。你凑合看。”

裴寂伸手接过纸,铺平。

“红圈是谁?”

“死人。红玉姨娘,还有那几个以前莫名其妙‘暴毙’的丫鬟。”沈萦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最中间的红圈,“这就是根。十年前,有人拿你的名义把红玉骗进井里,那是他们下的第一步棋。这一步,是为了在王府里埋钉子,也是为了试探你的底线。”

她手指往旁边一划,连到几个黑色的点。

“这些黑点,是活人。李伯,那个园丁老刘,还有昨天被抓的那几个家丁。他们就是钉子。这十年来,他们就潜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你爱喝什么茶、晚上睡不睡书房,都报给了后面的人。”

裴寂目光冷了下来。

“后面的人。”他的手指落在最外围那个紫色的圈上。

“对,三皇子赵睿。”沈萦低笑了一声,“这老小子看着像个草包,心眼比莲藕还多。他利用这些钉子,不仅想要你的命,还想要你的位置。他以为把你扳倒了,那岳衡那边就少了个绊脚石,他就能趁机上位。”

裴寂盯着那个紫色的圈看了很久。

“这闭环,合上了。”

“合是合上了,但这还有个口子呢。”沈萦指着紫色圈旁边的一条虚线,“这线,连着岳衡。”

裴寂抬头看她。

“赵睿以为他在利用岳衡。岳衡以为他在养狗。”

“都不是。”沈萦摇摇头,“这俩人,就是貌合神离。赵睿想借刀杀人,岳衡想坐收渔利。但岳衡这人,眼皮子浅,他看不起赵睿。他觉得赵睿就是个只会耍心眼子的废物。而赵睿呢?心中恨岳衡,觉得岳衡挡了他的道。”

“所以,这中间隔着墙。”

“对,隔着墙。但这墙,迟早得塌。”沈萦坐回椅子上,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王爷,您看,这图其实很简单。红玉的死,是为了让钉子扎得更深。钉子扎深了,是为了给赵睿传消息。赵睿拿了消息,是为了跟岳衡斗。咱们这王府,就是他们斗法的棋盘。”

裴寂把那张纸折起来,小心地收进怀里。

“你看得通透。”

“不是我通透,是这帮人想得太复杂。”沈萦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的核心就一个字:贪。赵睿贪权,岳衡贪势,那些钉子贪财。红玉姨娘……贪情。贪您那点不存在的情分,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这图交给我,你就不怕?”

“怕什么?”

“这上面画着的,都是大梁皇室最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要是留个底,以后这就是保命符,或者是……杀我的刀。”

沈萦怔了一下,随即笑骂道。

“裴寂,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要是想杀你,昨晚在井边我就动手了。费这劲画图干嘛?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当那什么皇妃,我早把这图卖给岳衡了,那价格肯定比你给的鸡腿高多了。”

裴寂看着她,唇角微扬。

“鸡腿确实管用。”

“那当然。”沈萦伸了个懒腰,“这图给了你,这旧怨就算结了。红玉姨娘那边的冤魂,你也算是给个交代了。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真相出来了。她不用在那井底下,还以为是你杀了她。”

裴寂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早秋的凉意。

“沈萦,这图,不仅仅是旧怨的闭环。”

“那是啥?”

“是未来的路。”裴寂转过身,看着她,“赵睿和岳衡这层关系一旦裂开,那就是咱们的机会。只要让他们互相咬起来,这京城的局,就活了。”

“活是活了,但也乱套了。”

“乱世出英雄。”裴寂走到她面前,把手伸出来,“这图,是你帮我画出来的。以后这路,咱们一起走。”

沈萦看着他的手,修长,有力,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茧子。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上去。

“得嘞。不过咱说好,要是哪天路走不通了,您可别拿我当垫背的。”

“不会。”

裴寂握紧了她的手,随即松开。

“走吧。该去灵堂了。”

“灵堂?对,王谦那个老贼。”沈萦拍了拍脑门,“我都把这茬忘了。今儿个得去看看那出好戏。”

她站起身,把那张画图的废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

火苗“呼”地窜上来,瞬间把那张纸吞了。

纸灰飞舞,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王爷,您说这赵睿要是知道咱们把他的网给揪出来了,会不会气得跳脚?”

“他现在正忙着转移他那点私兵呢,没空跳脚。”裴寂往外走,“不过,等他腾出手来,这跳脚的声音,肯定会很大。”

“大就大呗。震死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萦觉得,这不仅是旧冤闭环了,就连这头顶上的天,好像都亮堂了不少。

到了王谦府门口,那白幡挂得跟雪片似的,唢呐吹得震天响。

看着是挺哀伤,但沈萦听着,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过节。

门口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些平时巴结王谦的官员。一个个穿着素服,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哎哟,这不是李大人吗?听说王大人这走得急啊,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是啊,李大人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这以后咱们这官场,可就少了个‘中流砥柱’咯。”

沈萦听着这些人的心声,只觉得恶心。

*(死得好!这老东西不死,这户部的肥差也轮不到我!)

*(哼,早就该死了。以前求他办事儿还得看脸色,现在好了,看他还怎么横!)

*(得赶紧去看看他那小妾,听说长得那是水灵……这王谦一死,这院子可就空了……)

沈萦差点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豆浆喷出来。

“这帮人,衣冠禽兽。”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裴寂面色如常,走上前去。

守门的正是昨天那个被沈萦抓住把柄的小管事,看见裴寂,吓得腿肚子转筋。

“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本王来送故人一程,不行吗?”裴寂冷冷地看着他。

“行行行!王爷请!王爷请!”

两人跨进大门。

灵堂里,王谦的那个正妻正趴在棺材边上哭,那哭声也是一绝,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

“我的天杀的夫君啊!你就这么走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沈萦站在一边,耳朵动了动。

*(终于死了!这老不死的,死前还把银子都藏在那狐狸精屋里!气死我了!等会儿非得去那狐狸精屋里翻个底朝天!)*

沈萦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哪是哭丧啊,这是在宣战呢。

“王爷,您看。”沈萦用胳膊肘捅了捅裴寂,“正戏开场了。这夫人是要跟那狐狸精开战啊。”

裴寂扫了一眼那灵堂。

“王谦这一死,这府里的内斗,比外头的还精彩。”

“那咱们就在这看戏?”

“不。”裴寂往前走了两步,“咱们是来‘挑事’的。”

沈萦眼睛一亮。

“挑事?这我擅长啊。”

她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那棺材前,抓起一把香,点了三根,插进香炉里。

“王大人啊王大人,您这一走,可真是清静了。不过您放心,您那些没干完的事儿,您那些藏着的秘密,我们都会帮您……‘好好’宣扬宣扬的。”

这话听着像是悼词,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那正在哭的王夫人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沈萦。

“你是谁!你在胡说什么!”

沈萦看着她,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在想,东厢房那个叫‘小桃’的姨娘屋里,藏着那个镶金的盒子,对吧?”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王夫人,又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王夫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搜搜不就知道了?”沈萦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王大人刚走,这遗产可得理清楚。万一少了什么,那可是大不敬啊。”

裴寂此时适时地开口。

“既然沈姑娘这么说,那本王就做个主。去,把东厢房搜了。”

他身后的暗卫立马应声。

“是!”

王夫人瘫坐在地上,目光绝望。

她知道,那盒子里藏着的不仅是银子,还有王谦跟三皇子来往的书信!

沈萦看着她那副样,心中那叫一个爽。

这就叫,借力打力。

这旧冤闭环了,这新戏,也才刚刚开锣。

她转头看向裴寂,裴寂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这王府的旧案清了,这京城的浑水,也该搅一搅了。

“王爷,这王谦的棺材板,我看还是钉严实点吧。别一会儿跳出来的不是鬼,是人。”

“嗯。钉死。”

裴寂转身,往外走去。

沈萦跟在后面,看着那漫天的白纸钱,像是满天的蝴蝶。

“走吧。这地儿太晦气。回头得回去洗洗耳朵。”

“洗耳朵?”

“啊。这哭声太假,听得我耳朵疼。”

裴寂轻笑一声。

“那是你听得太真。”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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