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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瘟疫之疑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204 2026-08-12 21:53:49

这京城的天,就像是被一块发霉的抹布给蒙住了,怎么扯都扯不开。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阴雨,空气里那股子湿气混着腥味儿,闻着让人直反胃。

“姑娘,您闻着没?这味儿不对劲。”

阿福捂着鼻子,拿块破布把嘴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

沈萦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装的不是红烧肉,而是两大包治瘟疫的草药。这草药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城南那家黑心药铺买的,说是能“避邪驱瘟”,其实就是苍术和艾草混在一起烧出来的烟,呛得人眼泪直流。

“什么味儿?是死人的味儿,还是人心的味儿?”沈萦把食盒往肩上一扛,脚下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这京城最近死的那几十号人,官府说是‘湿气入体’引发的时疫,我不信。”

城西的贫民窟,这几天已经成了鬼门关。

路边上躺着的、靠着墙根缩着的,全是脸色发青、气若游丝的穷人。有的已经挺了腿,身上盖着烂草席,也没人管,就那么烂在泥地里。

“借过!借过!不给钱也行,让个道儿!”

沈萦扯着嗓子喊,撞开几个正抬着尸体的壮汉。

那几个壮汉也是一脸的死气,眼窝深陷,看着就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

“哎呀,这不是沈姑娘吗?”领头那个壮汉认出了沈萦,声音哑得像破锣,“您来这儿干嘛?这儿晦气,容易过病。”

“过病?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沈萦把食盒往地上一放,“虎子,这死的人,都有什么症状?”

虎子是这片的丐帮头子,平时跟沈萦有些交情,这会儿他正抹着眼泪。

“还能有什么症状?就是发高烧,身上起红斑,然后……然后就开始咳血。咳着咳着,人就没了。”虎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破草棚,“我家那口子,昨儿个夜里也……呜呜呜……”

沈萦暗自一沉。

这症状,听着确实像瘟疫。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是瘟疫,那应该是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有个过程。但这京城里的病例,散得太开了。东边死一个,西边死一个,中间隔着好几条街,根本连不上线。

“虎子,你家那口子,出事前喝过什么?吃过什么?”

“没吃什么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东西吃!”虎子哭得更凶了,“就是去那口老井里打了一桶水,煮了点野菜汤。喝了没半个时辰,人就倒下了。”

老井。

沈萦目光凝。

“这附近,是不是大家都喝那口井的水?”

“是啊!”旁边一个老太婆插嘴道,“这方圆几里地,就那一口井没干。大家都指望着它活命呢!谁成想……那是催命的水啊!”

沈萦没说话,转身就往那口井跑去。

那井就在巷子口,平时人来人往的,现在却冷冷清清,井口上飘着几缕白烟,那是有人在烧纸钱。

沈萦走到井边,蹲下身子。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嗡——”

那声音来了。

不是那种单一的哭声,而是一股极其杂乱、极其痛苦的声音浪潮。

*(水……有毒……)*

*(为什么肚子这么疼……)*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断奶啊……)*

*(那井水里……有股怪味……像是杏仁……又像是烂鱼……)*

*(谁……谁在水里下了东西……)*

*(我看见那天晚上……有个黑影……往井里倒了一袋子东西……)*

沈萦猛地睁开眼。

果然。

不是天灾,是人祸。

她站起身,走到虎子身边。

“虎子,这井水,不能喝了。”

“我也知道不能喝了啊!可大家没水喝啊!这又不让出城,又不让进城,咱们喝尿啊?”虎子急了。

“阿福!”沈萦喊道,“去,把这草药点上!在井口周围都点上!越浓越好!”

“得嘞!”

沈萦转头看向虎子。

“你去告诉大伙儿,这井水被人下了毒。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喝这井里的水!哪怕是渴死,也别喝!”

“下毒?!”虎子瞪大了眼睛,“谁这么缺德啊!这可是断子绝孙的活啊!”

“这人就是要断子绝孙。”沈萦低笑了一声,“而且,这人不仅想害死你们,还想把这罪名扣在‘瘟疫’头上,好掩人耳目。”

恰好,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官府的人来了!”

一队穿着黑衣的差役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长棍,驱散着围观的百姓。

“都闪开!都闪开!这井已经被封了!谁敢再取水,就当同谋论处!”

领头的那个差役,沈萦认识,是顺天府的赵捕头。这人平时看着还算正直,但这会儿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赵捕头!”沈萦迎了上去,“这井水有毒,不是瘟疫!”

赵捕头看见沈萦,怔了一下。

“沈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这儿危险!快走!”

“我不走!我知道这是人祸!有人在井里投毒!”沈萦指着那口井,“你封井有什么用?那毒还在水里沉淀着呢!得把水抽干,把井底掏干净才行!”

赵捕头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道。

“沈姑娘,这事儿上面已经定性了,就是‘时疫’。你别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沈萦气笑了,“这几十条人命不是命吗?你就这么看着这帮人冤死?”

赵捕头左右看了看,把沈萦拉到一边。

“我的小姑奶奶,你以为我不想管?可这上面的命令是‘封城’。说是怕瘟疫扩散,不许任何人出入,也不许乱传谣言。我要是现在说这是投毒,那不就是在打上面的脸吗?”

“打脸?这帮人为了脸,连命都不要了?”

“这世道,命贱如草芥。”赵捕头叹了口气,“你快走吧。趁那些大人物还没来之前,赶紧回你的寂王府去。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沈萦看着他那副无奈的样子,心中那股火蹭蹭地往上窜。

“我不走。这事儿,我管定了。”

“你……”

“赵捕头,你帮我个忙。”沈萦正色道,“你去查查,这半个月来,有没有外乡人来过这片?有没有那种拉着板车,车上盖着麻袋的人?”

赵捕头想了想。

“外乡人倒是没怎么注意。不过……三天前,半夜里,我看见有几辆板车从城外的小道溜进来了,看着挺沉,车轮印子都很深。我当时以为是送菜的,就没拦。”

“送菜的?送哪门子的菜?”沈萦微讽,“那是送毒的!”

她转头看向那口井。

“阿福!去,把这食盒里的草药拿来!我要验验这水!”

她从食盒里掏出一根银针,那是她以前查案用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姑娘,这针……能验毒吗?”阿福有点怀疑。

“验不验得出来,试一试就知道。”

沈萦走到井边,找了个打水的绳子,系着银针,慢慢放下去。

这一动作,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沈萦把绳子拉上来。

银针……没变黑。

但那针尖上,却多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的粉末。

沈萦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硫磺又像是腐肉的味道。

“妈的。”沈萦骂了一句,“这毒药不是砒霜,这东西叫‘红砂散’。这玩意儿遇水化开,没色没味,但是吃进肚子里,三天见效,症状跟瘟疫一模一样!”

她举着银针,对着周围的人大喊。

“乡亲们!看见了吗?这就是证据!这井水里被人下了‘红砂散’!这不是老天爷要收咱们,是人要杀咱们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是谁!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我不活了!我要报仇!”

“赵捕头!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赵捕头看着那根银针,脸色也变了。

这“红砂散”他是听说过的,那是江湖上禁用的毒药,只有那些邪门歪道才用。

“沈姑娘,这事儿……闹大了。”

“不大怎么抓那帮孙子?”沈萦把银针收起来,“赵捕头,这事儿你现在不得不查了。要是再压着,这几十条冤魂就在这儿盯着你呢。”

赵捕头咬了咬牙。

“行!我信你一次!但这片儿我得先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我去跟知府大人禀报!”

“禀报个屁!等你禀报完,那投毒的人都跑没影了!”沈萦看着巷子口,“那投毒的人估计还没走远。他们肯定在盯着这儿,看咱们什么时候死绝。”

她脑子里的“听冤”雷达再次开启。

这一听,还真听出点名堂来。

人群的后面,有个穿着灰布衣裳、缩着脖子的汉子,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这小娘们怎么知道的?那‘红砂散’可是无色无味的啊!难道她闻见了?不可能!那味儿那么淡……坏了,是不是她那根针有问题?不管了,赶紧回去报信!那三殿下说了,要是这事儿办成了,赏银一百两!)*

三殿下。

又是赵睿。

沈萦眸光一冷。

“阿福,看见那个灰衣服的汉子没?那个缩着脖子、左手一直在搓裤腿的?”

“看见了!看着像个偷鸡贼。”

“他就是那个报信的。”

沈萦把手里的食盒往地上一扔。

“赵捕头,那人是贼!抓住他!”

赵捕头反应也不慢,手里的铁链子一甩。

“哪里跑!”

那灰衣汉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追!”

沈萦二话不说,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

她这身手虽然比不上那些武林高手,但这贫民窟的路她熟,七拐八绕的,居然没把那汉子跟丢。

那汉子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条死胡同。

“妈的,这怎么是死路!”

他转过身,看见沈萦堵在胡同口,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匕首。

“小娘们,别多管闲事!小心脑袋搬家!”

“脑袋搬家?那你倒是说说,是谁让你来搬我的脑袋?”沈萦一步步逼近,“三皇子?还是那个什么‘单瞳蛇’?”

那汉子脸色大变。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萦微讽,“重要的是,你今晚走不出这个胡同了。”

“那可未必!”

那汉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摔。

“嘭!”

一阵浓烟升起。

沈萦呛得咳嗽了两声,但没退。

她闭上眼,用心听。

*(往左边翻墙……然后往城西跑……那边的暗道……)

“啪!”

沈萦手里的匕首飞了出去,精准地扎进了那人的左腿。

“啊——!”

一声惨叫。

烟还没散,那汉子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沈萦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跑啊?接着跑啊。”

那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

“你……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管你是谁的人。反正不是我的人。”

沈萦蹲下身,把匕首拔出来,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

“阿福!把人拖回去!交给赵捕头!让他连夜审!我就不信撬不开这小子的嘴!”

阿福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那汉子,咽了口唾沫。

“姑娘,您这……真猛啊。”

沈萦站起身,看着胡同外那漆黑的夜色。

这瘟疫的疑云算是揭开了。

但这背后,那股子阴冷的杀气,却更重了。

赵睿这回是疯了吧?为了搞垮裴寂,为了制造混乱,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这京城的水,被他这一搅,是真浑了。

“走吧。回府。这事儿,得让王爷知道。”

沈萦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王爷说了,只要那是人祸,那就得杀人偿命。”

“得嘞!这回咱们又能领赏了!”

“领个屁赏。这满大街的死人,看着就闹心。回头让王爷拨点款子,给这帮穷鬼买点棺材吧。”

“姑娘,您心还真善。”

“善个屁。我是怕尸体烂了,传染给老子。”

沈萦转身往外走。

风更冷了。

但这冷风,吹不散她心头的怒火。

这赵睿,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而且,还得加上利息。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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