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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追投药链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858 2026-08-12 21:53:49

沈萦把那把带血的匕首在水盆里涮了涮,血丝晕开,把盆里的清水染成了淡粉色。

阿福在一旁剥着花生,一边剥一边咋舌。

“姑娘,那汉子骨头真硬,赵捕头那是行刑的老手了,夹棍都夹断了两根,他就是只肯承认自己是三皇子府的下人,别的死活不说。不过那红砂散的袋子,倒是从他怀里掏出来了,上面有个暗纹,看着像是个鱼。”

“鱼?”沈萦把匕首拿出来,在布上擦干,“什么鱼?”

“看着像是个带翅膀的怪鱼,黑乎乎的。”

沈萦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带翅膀的怪鱼……那是“鲲鹏”?不对,那是皇家的图腾。这帮谋反的人,敢用皇家的图腾?

还是说……那是“沧澜”?

沧澜是江南一带的大商帮,传说这帮人手里有海船,做的是丝绸瓷器的生意,富得流油。但这几年,沧澜帮好像不太安分,不仅在朝廷里有人,还跟江湖上的那些邪门歪道勾勾搭搭。

“阿福,那汉子招了没,那毒药是从哪来的?”

“招了。说是三天前,有人把这毒药扔进了他在城外的破庙里,让他往井里撒。说是事成之后,给他一百两银子,送他去江南享福。”

“江南……”沈萦眯起眼,“这红砂散,不是一般的毒药,这是西域那边的方子,原材料得进口。一般的江湖门派搞不到,但这沧澜帮……他们有海船,搞点西域毒药倒是容易。”

恰好,门被推开了。

裴寂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查到了?”

“查到了一点。”沈萦把匕首插回腰间,“那汉子是三皇子的人,但这毒药的来路……可能牵扯到沧澜帮。”

裴寂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沧澜?赵睿跟沧澜有来往?”

“有没有来往不知道,但这赵睿缺钱缺疯了,那沧澜帮有钱,这俩凑一块儿,那简直就是干柴烈火。”沈萦把那包红砂散拿出来,放在桌上,“而且,最近京城里的粮价涨得离谱,听说是有人在囤粮。这囤粮的,会不会就是沧澜?”

裴寂拿起那包药,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沧澜帮这几年在京城的势力确实膨胀得很快。他们不仅囤粮,还开了好几家大药铺。这城里一旦有了瘟疫的传闻,他们药铺里的‘辟瘟丹’就卖断了货。”

“这就是一环扣一环啊。”沈萦微讽,“先投毒制造瘟疫,再囤粮饿死人,再卖药赚死人钱。这买卖,真他妈黑。”

裴寂把药包放下。

“这不仅仅是黑。这是要乱。”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京城的粮仓,只有三个。但这几天,那三个粮仓都‘失火’了,烧了一半。市面上的粮食,都在这几家豪强手里。要是这豪强跟沧澜帮是一伙的,那这京城,迟早得乱。”

“王爷,那咱们得查。怎么查?直接去抄沧澜帮的家?”

“不行。沧澜帮的背景很深,他们背后有朝廷大员撑腰。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不了他们。”裴寂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城南,“而且,赵睿肯定也掺和在里面。咱们要是打草惊蛇,赵睿就会把这一切都推给沧澜帮,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那咱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对。”裴寂转过身,“沈萦,你还得再去一趟那个贫民窟。”

“还去?那儿臭烘烘的。”

“去听。听听那些死了人的家属,都在说什么。”裴寂目光锐利,“既然是投毒,那肯定有痕迹。那些豪强收买人心,肯定会派人去‘施粥’。你去听听,那粥里有没有什么猫腻。”

沈萦明白了。

这是要顺着“施粥”这条线,摸到那个豪强的老窝。

“行。我去。但这回得带点家伙。那帮家伙心黑,没准儿连我都敢毒。”

“让阿福带着短铳跟着你。”裴寂把手里的茶杯捏碎,“还有,这次……我会暗中跟着。”

“您亲自去?”沈萦有点意外,“那可是贫民窟,您这金贵的身子……”

“正因为我是摄政王,所以我得去看看,这京城的子民,是怎么活的。”

裴寂把碎茶渣扔进垃圾桶。

“而且,赵睿既然敢这么做,那他就肯定在附近看着。我也得去看看,这出戏,他还想怎么演。”

沈萦看着他那副冷硬的样子,心中忽然有点触动。

这王爷,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但这心……还是热的。

“得嘞。那咱们这就去‘微服私访’?”

“换身衣服。”

……

两人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就像是一对逃荒的小夫妻。

阿福提着个破篮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嚼着没吃完的花生。

到了贫民窟,那气氛比昨天更压抑了。

井口已经被封了,周围围满了官兵。但另一边,却搭起了几个粥棚。

那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全是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都别挤!都有份!刘员外心善,今儿个施粥,一人一大碗!”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管事,站在粥棚前,指挥着家丁发粥。

那粥看着倒是挺稠,还有点米香味。

沈萦拉着裴寂,混在人群里。

她耳朵竖了起来,开始“听”。

*(这粥里怎么有股怪味……不管了,饿死鬼投胎,先喝一口。)*

*(这刘员外真是活菩萨啊……要是没有这粥,我家娃都得饿死。)*

*(听说是刘员外从江南运来的新米……这江南米就是香……)*

*(哼,这帮穷鬼。喝了这‘断魂汤’,还不死得快?)*

那个胖管事的心声,清晰地传进沈萦的耳朵里。

断魂汤?

沈萦眸光骤冷。

这粥里也有毒?

她赶紧拉住一个正要喝粥的老太太。

“大娘,这粥……您先别喝。”

老太太怔了一下,看着沈萦。

“姑娘,你说啥?这可是刘员外施的粥啊!”

“我知道是施的粥。但这粥……不太干净。”沈萦凑过去,压低声音,“您闻闻,这上面是不是有股土腥味?”

老太太仔细闻了闻。

“是有股子味儿……可能是井水里的味儿吧?没事,烧开就行。”

“大娘,您听我说。那井水里有毒,这粥里……可能也有毒。”沈萦指了指旁边几个刚喝完粥捂着肚子的人,“您看他们。”

老太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果然,那几个人喝完粥没一会儿,就开始哎哟哎哟地叫唤,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哎呀!真有毒啊!”

人群瞬间炸了。

那胖管事脸色大变。

“胡说八道!这粥怎么会有毒!你们这是不想喝就滚!别挡着后面的人!”

沈萦低笑了一声。

“是不是胡说八道,验验就知道了。”

她一把抢过旁边家丁手里的勺子,舀了一碗粥,走到裴寂面前。

“官爷,您给验验。”

裴寂还没说话,阿福先忍不住了。

“姑娘,这可是碗啊!”

“验!”

裴寂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插进粥里。

这一次,银针没变黑,但是……变得惨白,像是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层。

“白针。”沈萦看着那根针,“这毒药,比红砂散还狠。这是‘蚀骨粉’,吃下去不死,但是会把人的骨头蚀空了,让人变成废人。这刘员外,这是要断了穷人的根啊!”

胖管事一看这架势,腿都软了。

“你……你们是谁!敢来这儿闹事!”

“我是谁不重要。”沈萦指着他,“你这刘员外是谁?是不是城南那个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刘大富?”

胖管事不说话了。

“我看是。”沈萦微讽,“投毒害人,断了水源,再施粥给毒药。这一套连招,打得真溜。这刘大富,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裴寂此时走上前,一把揪住胖管事的领子。

“带路。去找刘大富。”

“你……你放开我!我可是刘家的人!”

“刘家的人?那正好。”裴寂手上加力,“本王……正好想找这刘家算算账。”

沈萦看着裴寂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心中暗爽。

这王爷,这爆发力,真带劲。

胖管事被吓得屁滚尿流,只好带着他们往刘家的大宅院走去。

那宅院就在贫民窟旁边,高墙大院,里面灯火通明。

隔着墙,都能听见里面的丝竹声。

外头是饿殍遍野,里头是歌舞升平。

沈萦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心声。

*(这刘员外,真是个败家子。这帮舞女跳得跟鸡似的,还好意思看。)*

*(听说三殿下今儿个要来……这银子上哪去了?还差五千两……)*

*(那沧澜帮的银子还没到账吗?这帮海商真磨叽……)*

沧澜帮。

又是沧澜帮。

沈萦看向裴寂。

裴寂点了点头。

“撞门。”

“得嘞!”

阿福也不装了,一脚踹开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砰!”

门开了。

里面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这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愣住了。

大厅正中间,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怀里搂着个美人,手里端着酒杯。

这就是刘大富。

“什么人!敢擅闯本员外的府邸!”刘大富把酒杯一摔,“给我打!”

几个家丁拿着棍子冲了过来。

裴寂手一挥。

几枚石子飞了出去。

“哎哟!哎哟!”

那几个家丁全部倒地,捂着手腕哀嚎。

沈萦吹了声口哨。

“王爷,您这暗器功夫,越来越精准了。”

裴寂没理会她的调侃,大步走到刘大富面前。

“刘员外,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刘大富看着裴寂,眼珠子转了转。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钱吗?我给!只要你们别伤我!”

“钱?”沈萦低笑了一声,“你这钱,沾着人命呢。我们要钱干嘛?嫌脏手。”

“那……那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要这京城,干净点。”沈萦指着外面,“那贫民窟里的井,是你让人下的毒吧?那粥里的蚀骨粉,也是你让人放的吧?”

刘大富脸色惨白。

“我……我那是听……听上面的……”

“听谁的?”裴寂问。

“听……听沧澜帮的……他们说……这城里人太多了……得清理清理……”

沈萦脑子里嗡的一声。

清理清理?

这哪是清理,这简直是屠杀。

“沧澜帮的主事人是谁?”裴寂继续逼问。

“是……是‘千面佛’……他今儿个晚上……就在后院……”

“后院?”沈萦眼睛一亮,“走,去看看这‘千面佛’长什么样,是不是真有千面。”

两人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厅还要奢华,一座假山上流着水,旁边种着名贵的花草。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把算盘,在那儿拨弄。

听见脚步声,那人停下动作。

“刘员外,你的客人,有点吵。”

那声音沙哑,分不出男女。

“你是‘千面佛’?”沈萦问。

那人没说话,只是抬起头。

面具下,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寒意。

*(这两人……有点眼熟……那个男人……身上有杀气……难道是……)*

沈萦听见了他的心声。

“你是想问,我是谁吗?”

她摘下头上的破布帽,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我是寂王府的沈萦。这位……是我的老板,摄政王裴寂。”

“千面佛”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算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算盘珠子散了一地,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局,忽然断了线。

“摄政王……”

“没错。”裴寂抽出长剑,“今儿个晚上,这算盘,咱们得好好算算了。”

“千面佛”没说话,只是低笑了一声。

“摄政王,你以为,抓了我,这局就破了吗?这京城……已经是个死局了。”

“死局?”沈萦笑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死局。只要我们还在,这局……就能翻过来。”

她举起手里的短铳。

“现在,告诉我,沧澜帮跟三皇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千面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这妖女手里的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火铳,但怎么这么小?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他忽然从袖子里甩出几把飞刀。

“小心!”

沈萦侧身一躲,手中的短铳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但打偏了,打在了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千面佛”趁机跳上假山,想跑。

“想跑?没门!”

裴寂长剑一挥,一道剑气飞出,直接削断了假山旁边的藤蔓。

“啊!”

“千面佛”脚下一滑,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阿福眼疾手快,冲过去按住了他。

“抓住啦!抓住啦!”

沈萦走过去,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跑啊?接着跑啊?”

“千面佛”喘着粗气,面具也歪了,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沈萦微讽,“别废话。说!那疫药,是从哪运来的?那沧澜帮的船,现在在哪儿?”

“在……在通州……码头……”

“通州?”裴寂看了一眼沈萦。

“通州那是漕运的咽喉。要是那是运毒药和粮船的必经之路……”沈萦脑子转得飞快,“那只要把那儿封了,这京城里的豪强,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没错。”裴寂收剑回鞘,“封锁通州,断了他们的后路。”

“那这个‘千面佛’……”

“带走。交给顺天府。让他好好‘交待’一下,这沧澜帮的名单。”

沈萦站起身,看着满院的狼藉。

这一晚上,收获不小。

这投药的链条,算是摸到了头。

但这背后的黑手,还在暗处。

“王爷,这刘大富怎么处理?”

“杀。”裴寂转身往外走,“这种残害百姓的败类,留着他过年?”

“得嘞。”沈萦对阿福挥了挥手,“听见没?王爷发话了。送这刘员外上路。”

刘大富此时已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钱……”

“有钱你留着去买棺材吧。”

沈萦看都没看他一眼,跟着裴寂走出了刘府。

外面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王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回府。”裴寂看着那抹鱼肚白,“歇会儿。今晚,还有场硬仗。”

“什么硬仗?”

“通州码头。咱们得亲自去看看,那船上装的,到底是粮,还是毒。”

沈萦打了个哈欠。

“行。正好我也想看看海。虽然通州不是海,但好歹有水。”

“带壶酒。”

“干嘛?”

“喝。喝醉了,就不想这乱七八糟的事了。”

“王爷,您也会醉?”

“人都会醉。只要不是心醉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消失在晨雾中。

刘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这一天,京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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