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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指认中层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911 2026-08-12 21:53:49

京兆尹大堂,两排衙役手里的水火棍看着挺唬人,但这会儿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正中间跪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看着文质彬彬,像是个教书的先生,此时却把头磕得砰砰响,脑门上都红了一片。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周彬也就是个倒腾南北药材的小商贩,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哪敢去投毒害人啊!这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周彬一边喊,一边拿袖子擦眼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确实挺惨。

裴寂没坐堂,那是京兆尹的位置。他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块麒麟玉佩,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萦坐在另一边的长案后,面前摆着盘刚洗干净的小番茄,也没吃,就那么看着周彬。

“行了,别嚎了。”

她把手里的小番茄往盘子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周掌柜,演戏也得有个度。你那眼泪都流进嘴里了,不咸吗?”

周彬一愣,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噎了一下,抬头看向沈萦,目光里带着几分怯意,但很快又被那一脸无辜给盖过去了。

“这位姑娘,我这不是演戏,我是真的冤啊!你们说我是沧澜帮的人,我还说你们是诬良为盗呢!我有铺子,有地契,规规矩矩做生意,何苦去趟那浑水?”

“何苦?”沈萦低笑了一声,“那得问问你那铺子,是不是生意太好了点。”

她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张供词,那是之前那个“千面佛”招的。

“千面佛说了,通州那批‘红砂散’,在码头交接的时候,对面的接头人就是你周彬周掌柜。而且,他只认你的手印。”

“放屁!”周彬猛地提高了嗓门,“我根本没去过通州!那几天我一直在城外的庄子上养病!那庄子上的佃户都能作证!”

“养病?”沈萦眯起眼,“养得挺好,连这种替死鬼的招数都用上了。你是觉得我们查不到你的行踪,还是觉得那‘千面佛’的话没人信?”

周彬梗着脖子:“空口无凭!他说我是我就是?那我还说他是玉皇大帝呢!拿不出实证,就是你们京兆尹衙门欺负良民!”

这周彬嘴硬得很,一看就是老江湖,知道官府讲究个证据链。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光凭一个江湖草莽的口供,确实很难定他的罪。

这时候,堂外走进来两个人。

前头一个是阿福,手里拎着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正是之前刘大富的合伙人,另一个豪强赵员外。这赵员外也是个怂包,被阿福往地上一扔,就像摊烂泥似的。

“爷,姑娘,这老小子带回来了。”阿福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去抄赵员外的外宅,嘿,好家伙,藏了三十万两现银,还有不少这玩意儿。”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萦。

沈萦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宣纸,上头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咒,旁边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这啥?符纸?”阿福凑过来问。

“这是沧澜帮的密令。”沈萦展开那张纸,声音提高了几分,“周掌柜,这东西眼熟吗?”

周彬远远地瞥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白,但马上又稳住了,梗着脖子道:“不认识!一张废纸而已!”

“废纸?”沈萦笑了,笑得有点渗人。

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听冤·核。”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周彬的眼睛,手里的小番茄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冤·中阶·物语】

那一瞬间,沈萦耳边的世界变了。堂上的喝骂声、赵员外的呻吟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磨墨声,还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写细点……这批药……千万不能留名……只要这京城乱了……那把椅子……就是三爷的……”*

*“……这朱砂掺了毒……写字的手都在抖……周彬啊周彬……这一笔下去……就是身家性命……”*

那声音分明就是周彬的,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恐惧。

沈萦手中的动作停了。

她睁开眼,唇角微扬一抹嘲讽。

“周彬,你的字写得不错啊。尤其是这‘乱’字,那一笔捺,拉得挺长啊。”

周彬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没写过这东西!”

“没写过?”沈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纸上可没有别的冤气,只有你那贪婪的臭味。这密令上的朱砂,混了红砂散的粉末吧?你自己写的字,自己都不敢看?”

她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周彬的右手。

周彬想躲,但沈萦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拿出来。”

“什么?”周彬还在装傻。

“你的印泥。”沈萦盯着他的袖口,“还有你那支特制的狼毫笔。别藏着掖着了,刚才听得很清楚,你写字的时候,那笔杆子都快被你捏碎了。”

周彬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沈萦转头看向阿福:“阿福,搜他的袖子。还有腰包。”

“得嘞!”阿福最爱干这差事,乐颠颠地跑过来,伸手就往周彬怀里掏。

没两下,就掏出一个锦盒,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印泥盒。

“哟,藏着好东西呢!”阿福把那锦盒往地上一摔,盒盖开了,里头滚出一支做工精细的毛笔。

沈萦捡起那笔,在手里掂了掂。

“周掌柜,这狼毫的笔锋,还带着朱砂味儿呢。你要是不认,咱们就当场验一验这朱砂的成分,看看是不是跟这密令上的一样,跟那红砂散的一样?”

这一套连招下来,周彬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瘫坐在地上,再没了刚才那股子硬气,整个人像是个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我……我招……”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裴寂,又看了一眼沈萦。

“是……是沧澜帮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儿子……”

“妈的,又来这套。”沈萦翻了个白眼,“刚才还说自己无辜,这会儿就成了被逼的。你那儿子在江南逛窑子逛得飞起,你当他不知道这钱哪来的?”

周彬张了张嘴,再也编不出理由。

“说吧。”裴寂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密令是给谁的?你的上线是谁?”

周彬咽了口唾沫,目光飘忽。

“是……是给‘影爷’的……”

“影爷?”沈萦打断他,“你刚才不是说这密令是你写的吗?怎么又成给影爷的了?”

“我是……我是替影爷写的……”周彬结结巴巴地解释,“影爷他不识字,也不爱留笔迹……这京城里的投药安排,都是我记录的……但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上家……是影爷引荐的……”

“上家是谁?”裴寂追问。

周彬身子抖成了筛糠,嘴唇动了动,似乎那个名字烫嘴得很。

“是……是当朝……”

“当朝什么?”沈萦瞪大眼。

“当朝……三皇子府上的……幕僚,岳衡。”

这三个字一出,大堂里彻底静了。

岳衡。那是三皇子赵睿身边的头号谋士,号称“算无遗策”。这就不光是江湖帮派投毒的事儿了,这是直接把绳子套在了三皇子的脖子上。

沈萦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裴寂。

裴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玉佩上摩挲的速度慢了下来。

“好个岳衡。”裴寂淡淡道,“好个三皇子。”

“但这事儿……”周彬忽然又加了一句,“岳衡也没露面……也是影爷传的话……说是三皇子要这京城……乱上一乱……”

沈萦撇撇嘴:“这影爷倒是忙,两头跑。那这影爷到底在哪?”

周彬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蒙着面……我也没见过真容……”

沈萦皱了皱眉,这影爷是个关键人物,也是唯一能直接把三皇子这根线连上的扣。要是找不到影爷,这供词就只能咬到岳衡,咬不到赵睿身上。

“行了,也算条大鱼。”

沈萦不想再听他废话,转头对裴寂道:“老板,这周彬怎么处理?这密令和笔就是铁证,够他在大牢里蹲到死了。”

“下狱。”裴寂站起身,“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若是死在牢里,唯你是问。”

最后那句是对着京兆尹说的。那一直缩在椅子里的京兆尹赶紧点头哈腰:“王爷放心!本官亲自盯着!绝不让这周彬少一根汗毛!”

两个衙役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周彬拖了下去。赵员外还在地上哼哼,阿福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别哼哼了,你也跑不了。赶紧的,哪收的银子,哪放的毒,吐出来!”

沈萦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中却没觉得多轻松。

这层网算是破了个大洞,主犯抓了,证据有了。但那个藏在幕后的“影爷”,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岳衡,才是真正的硬茬。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个还没吃的小番茄,一口咬下去。

酸得她牙根一疼。

“妈的,这果子怎么这么酸。”她吐了出来,“阿福,下次买点甜的。”

阿福正按着赵员外搜身呢,头也不回:“姑娘,这季节哪来的好果子,凑合吃吧!”

裴寂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半颗番茄。

“别吃了。酸的倒牙。”

“我也想甜啊。”沈萦叹了口气,把剩下的一半扔进嘴里,连核都嚼碎了,“但这案子,它就是个酸果子。咬一口,酸得人心中发颤。”

“至少核吐出来了。”裴寂道。

沈萦一愣,随即乐了。

“也是。这周彬就是那核,吐了也就踏实了。接下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咱们得去会会那个岳衡了?”

裴寂没回答,只是往外走去。

“不急。岳衡是文官,动他得有由头。现在周彬的供词还在顺天府,还没递到御前。”

“那咱们干嘛?”

“等。”

裴寂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那‘影爷’来救人。”

沈萦眼睛一亮。

“钓鱼?”

“周彬没死,这就是饵。”

裴寂迈步跨出门槛,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今晚,咱们去顺天府大牢,守株待兔。”

沈萦把嘴里的番茄核吐在手暗中,顺手擦在衣服上。

“得嘞,老板。今晚这局,我肯定不困了。”

她紧跟两步,阿福也拖着赵员外跟了上来,大堂里又恢复了那种肃穆的安静,只剩下那个被搜出来的狼毫笔,孤零零地躺在案桌上,笔尖的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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