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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妖术攻讦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327 2026-08-12 21:53:49

金銮殿上的地砖那是真亮,亮得能照见人影,也能照见这满朝文武脸上的表情。

沈萦站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块裴寂给她的腰牌,心中把这回出力的酬劳翻了又翻。她本不想来,这种地方规矩大得吓人,稍微错个身法都能被御史参上一本“仪态不端”。但裴寂非让她来,说是要“面君陈情”,其实就是带她来露个脸,领个赏。

但这脸露得,似乎不太顺遂。

“臣以为,此乃妖术!断不可信!”

一个穿着朱红官袍的老头子,手持象牙笏板,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那一嗓子吼得是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沈萦把他家粮仓给烧了。

这是礼部的孙侍郎,平日里最爱在那故纸堆里翻圣人言,这会儿正把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摄政王虽有大功,但这沈氏女,身无长物,更无官身,竟能‘听’出井中投毒之物,此乃怪力乱神!若非妖术,何能至此?如今京城百姓只知沈姑娘,不知天子,此乃乱政之兆啊!请陛下三思,严惩妖女,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嗡嗡声一片。

沈萦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妈的,老子救了全城人的命,没得锦旗也就算了,还要被扣个“妖女”的帽子?这老头是不是吃红砂散吃坏了脑子?

她往旁边瞟了一眼,站在御阶下的裴寂,连头都没回,背脊挺得像杆枪,仿佛没听见这老头在放屁。

御座上的小皇帝不过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大龙袍,被这老头的“妖女”二字吓得缩了缩脖子,目光怯生生地往裴寂这边飘。

“摄政王……”小皇帝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孙侍郎说的……是真的吗?”

裴寂这才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把刀落了地。

“孙大人。”

裴寂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嗡嗡声中,跟冰碴子似的,瞬间就把场子冷下来了。

“你说她是妖术。那本王问你,若是妖术,那那三十斤红砂散,是她变出来的吗?那刘大富、周彬,还有通州的千面佛,也是她施法抓来的吗?”

孙侍郎一噎,硬着脖子道:“这……这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贼人内讧!但这女子能‘听’冤情,定是入了邪道!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圣人也云,民为贵。”裴寂打断他,语气冷硬,“京城大疫,若是靠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大臣,怕是这会儿这金銮殿都要变成停尸房了。沈萦找出毒源,救活百姓,这是实打实的人命。大人既然说是妖术,那是不是说,这满城活下来的百姓,都是妖孽?”

这话一出,底下跪着的好几个大臣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这帽子扣得有点大,谁也不敢接。

“你……”孙侍郎脸涨得通红,“摄政王这是强词夺理!这‘听冤’之术,无凭无据,若是人人效仿,以后这天下官司,难道都要靠神鬼之说来了断吗?这分明就是乱政!”

“谁说是无凭无据?”

沈萦终于忍不住了。她懒得跟这帮老古董玩文字游戏,既然裴寂把话递过来了,那就直接砸过去。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轻快,跟这庄严肃穆的大殿格格不入。

“孙大人,您说我是妖术,那我问您,您知道那红砂散混在井水里是什么味儿吗?您知道那周彬写密令的时候,手抖了几下吗?您知道那千面佛逃跑的时候,心中在想什么吗?”

她走到大殿中央,也不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嘴角带着点讥讽的笑。

“您不知道。您只知道抱着圣人的书在那念。我这‘听冤’,听的不是鬼神,听的是人心。人心中的贪念、恶念、怕念,那就是铁证。我这叫‘取证’,不叫‘通神’。”

“放肆!大胆!”孙侍郎气得胡子直抖,“这朝堂之上,岂容你这女子大放厥词!陛下,快将此女拿下!”

裴寂忽然抬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子,随手往地上一扔。那折子滑过地砖,正好停在孙侍郎的膝盖前。

“这是顺天府尹连夜整理的卷宗,还有千面佛、周彬等人的亲笔画供。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链条完整。若是孙大人觉得这是妖术,大可以去顺天府大牢,问问那些犯人,是不是本王施了妖法让他们招供的。”

裴寂压低了声音,目光冷得像是要把人冻住。

“大人若是觉得这案子办得不对,那这京城止疫的功劳,大人是不认了?这满城百姓的性命,在大人眼里,也比不过一本圣贤书里的规矩?”

这一句,那是真的要把孙侍郎往死里得罪了。

孙侍郎脸色煞白,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他要是敢说“不认”,明儿个估计就要被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官员忽然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陛下,臣以为,摄政王所言有理。这止疫是大功,沈姑娘虽有奇术,但只要结果是好的,那是造福百姓。孙大人也是为了社稷安稳,只是……稍微急了些。”

这人是户部的钱尚书,平日里跟裴寂没什么交情,但这回瘟疫要是没止住,他那库银也得见底,这会儿倒是很给面子。

有了台阶,小皇帝赶紧点了点头:“众爱卿言之有理。摄政王和沈姑娘……那个,救驾有功。沈姑娘‘听冤’之术,既然能破案,那就是好本事。孙侍郎……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孙侍郎浑身一哆嗦,狠狠瞪了沈萦一眼,那目光里除了愤恨,竟还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毒。

“……臣,谢恩。”

他颤巍巍地爬起来,退了下去。

沈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没觉得多痛快。这老头刚才那股子拼了命也要咬死她的劲头,有点不对劲。像是个被人推出来的傻子,专门来试探虚实的。

出了大殿,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阿福早就候在外面,见两人出来,赶紧凑上来:“爷,姑娘,咋样?没挨板子吧?听说刚才孙老头在里面闹腾得挺凶?”

“板子?”沈萦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我是那种挨板子的人吗?倒是你,刚才在宫门口要是敢乱说话,回头把你舌头给缝上。”

“得嘞,小的就是问问。”阿福缩了缩脖子,“不过姑娘,您今儿个在朝堂上那番话,够狠。这下谁还敢说您是神婆?”

裴寂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挺快。

“这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是嘴上说了算。”

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沈萦。

“刚才孙侍郎退下去的时候,你听见什么了吗?”

沈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裴寂也觉出不对味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一瞬。

【听冤·掠】

就在孙侍郎转身那一刹那,沈萦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心声,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

*“……主上说了……只要咬死她是妖孽……就算扳不倒裴寂……也能让这‘听冤’的名声……染上脏水……”*

*“……这局输了……但还有下一局……”*

沈萦眼皮一跳。

“老板,看来这老头背后,还有只更大的手。”她压低声音,“他说‘主上’。这词儿,听着耳熟啊。”

之前那个神秘的主上,还有三皇子赵睿,甚至更深处的梧宫余孽。这根线,越扯越长了。

裴寂神色未变,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回府。”

他扔下两个字,翻身上马。

“这朝堂的风,要变了。以后你出门,带两个暗卫。”

沈萦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冲着阿福招了招手:“听见没?以后你小子给我当肉盾。要是有谁再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短铳,在手里掂了掂。

“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妖术’。”

阿福苦着脸:“姑娘,我是肉盾啊?我这小身板,挡不住刀子啊!”

沈萦没理他的哀嚎,一夹马腹,跟上了裴寂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看见裴寂腰间的麒麟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却映出了这盛世繁华下,那一角遮不住的阴影。

有人想把这水搅浑。

可惜,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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