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账房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听着比过年的鞭炮还有节奏。
沈萦手里攥着把碎银子,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她把银子往桌上一扔,那动静脆生生的。
“老板,这回进账不少啊。岳衡那老小子虽然没直接给钱,但这把顺天府那边的‘谢礼’给结了,再加上之前那笔封口费,这一票干得值。”
她拿起一锭成色最好的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听着那嗡嗡的回音,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妈的,我就喜欢这种真金白银的声音,比什么冤魂的惨叫悦耳多了。”
裴寂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没看她手里的银子,视线落在那张挂在墙上的京城布防图上。图上几个红点被朱砂圈了出来,那是刚才岳衡撤退的路线,也是沧澜帮势力的分布点。
“钱是小事。”裴寂淡淡道,“岳衡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今儿个这脸打得啪啪响,他肯定记着账呢。”
“记着就记着呗。”沈萦把银子扔进钱袋里,系紧了口袋,“他还能咬我不成?再说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他那‘构陷’的名声,他要是再敢乱来,我就把他那层画皮给扒下来当擦脚布。”
“他若是自己乱来,倒还好办。”
裴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沉下去的日头。
“怕就怕,他找帮手。”
沈萦一愣,手里的钱袋没系住,又散开了。
“帮手?三皇子?”她撇撇嘴,“那草包也就这点出息,出事就找爹。”
“不是三皇子。”
裴寂转过身,神色有些凝重。
“岳衡虽是三皇子的人,但他真正的主子,未必只有这一个。刚才在刑部大堂,我看见他袖子里藏着块牌子,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上面的纹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沈萦暗自咯噔一下。
“你是说……那个‘主上’?”
裴寂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重新坐回去,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京城的水,开始浑了。咱们这回不只是惹了条泥鳅,是惊了底下的鳄鱼。”
……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后花园的密室里。
这里没点灯,只有角落里那一炉檀香烧得正旺,烟气缭绕,把整个屋子熏得像个虚幻的梦境。
岳衡跪在蒲团上,背脊弯得像张干瘪的弓。他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鸷和恼怒。
“主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属下办事不利,没能扳倒那摄政王,反倒是让那个沈萦……坏了咱们在京城布下的名声。”
半晌,密室深处的屏风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那咳嗽声听着苍老又疲累,像是风一吹就要散的灰烬。
“岳衡啊……”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本座养你,是让你去咬人的,不是让你去给人送肉吃的。”
岳衡浑身一哆嗦,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属下知罪!那沈萦……那妖女有些邪门。她能听出人心中的真假,咱们布下的那些局,太糙,瞒不过她的耳朵。这次那假死药……”
“借口。”
屏风后的声音打断了他。
“什么听冤,什么神通,不过是观察入微罢了。她沈萦是个聪明人,但你岳衡,也不该是个蠢货。”
屏风后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在敲打扶手。
“这京城,咱们的网不能破。那个沈萦……留不得了。”
岳衡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主上的意思是……”
“之前只是想让她名声臭了,赶出京城便罢。现在看来,她是块石头,还是块绊脚的石头。”
那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冬日里的冰碴子。
“石头,是要被搬开的。搬不开,就砸碎。”
岳衡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恭敬:“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单瞳蛇那边……”
“别用那些蠢货。”
屏风后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
“这次的局,要大。要大到让裴寂都救不了她。你去联系钦天监那边,那把旧椅子……该拿出来晒晒了。”
岳衡一惊,钦天监?那可是禁地。
“主上,那要是动了那边,会不会惊动……”
“本座让你动,你就动。”
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平复下去。
“沈萦的父母,不也就是从那儿出来的吗?既然她这么喜欢查旧案,那就让她查个够。查到死为止。”
岳衡伏在地上,深深磕了个头。
“属下……领命。”
他直起身,眼神里的惊恐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反扑的疯狂。
……
寂王府,书房。
沈萦正要把最后一两银子塞进兜里,忽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舔了一下。
“妈的。”她打了个哆嗦,把领口紧了紧,“这大热天的,怎么忽然有点冷?是不是阿福又把冰块放错地儿了?”
裴寂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动。
“把你的枪备好。”
“啊?”沈萦一愣,“干嘛?今晚还要加班?”
“岳衡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越是沉默,这反扑就越狠。”裴寂放下茶盏,站起身,“今晚开始,王府加派双倍暗卫。你的院子,让阿福搬进去守着。”
沈萦看着裴寂那张紧绷的脸,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把玩着手里的短铳,指腹擦过那冰凉的枪管。
“行。看来这回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作响。
“老板,放心。只要他们敢伸头,我就敢给他们开个眼。我这耳朵,可还没听够他们的惨叫呢。”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福跑进来,脸色有点白,手里捏着封信。
“爷!姑娘!外头……外头有人在门口扔了封信,上头画着条独眼蛇!”
沈萦脸色一变。
单瞳蛇。那是赵睿手下最阴狠的死士网。
裴寂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看来,咱们都没猜错。”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掌心用力,那纸团瞬间化为齑粉。
“今晚,是个不眠夜了。”
沈萦把短铳往腰间一插,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点嗜血的凉意。
“得嘞。既然客人都递帖子了,咱们也不能不招呼。阿福,去把那坛子女儿红开了,今晚咱们就在院子里,等着这几位‘贵客’上门。”
她转头看向裴寂。
“老板,你看这‘记恨’,咱们是接着,还是给它扔回去?”
裴寂拍了拍剑鞘,声音冷硬。
“杀。”
一个字,落地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