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子都缩成了一点豆大的光,不敢乱晃。
沈萦坐在桌前,盯着那张残页看了半晌,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这玩意儿要是假的,今儿个我就得当场晕过去给你看。”
她嘟囔了一句,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按在了那张泛黄脆裂的纸面上。
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子阴冷瞬间顺着指骨往上窜,像是要把她的骨髓都给冻裂了。
【听冤·初阶·触物】
那一瞬间,密室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没有任何具体的言语,没有任何清晰的画面。入耳的,是一片嘈杂到极致后又忽然死寂的空白。
*“……烧了……快烧了……”*
*“……这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紧接着,是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如同湿冷的蛇信子舔过皮肤的感觉,阴毒、黏腻,带着股子枯草腐烂的味道。
沈萦眉头瞬间锁紧。
这味道,她熟。
在第20章那个被灭口的户部旧臣李大人身上,她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儿。那是中了“枯寂毒”的人,死后残留在世间最后一点怨念特有的味道。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毒药腐蚀后的死寂。
沈萦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样。她捂着胸口,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呕……”
“怎么了?”裴寂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沈萦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子恶心劲儿给压下去。
“没问题,这东西是真的。”
她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纸上头,沾着‘枯寂毒’的尸气。当年梧宫案里,那些横死的旧臣,多半都是被这毒药给送走的。这残页上沾着那个味儿,错不了,就是当年的正本。”
裴寂眼神一沉:“枯寂毒?”
“对,就是那种能把人五脏六腑都化成水的邪门毒药。”
沈萦从怀里掏出手帕,狠狠擦了擦刚才碰过残页的手指,像是要把那股子阴气给擦掉。
“刚才我听到的声音里,有一阵很急促的‘火油味’,还有那种撕扯纸张的声音。这残页确实是从正本上撕下来的。撕这纸的人,手劲不大,是个文弱书生,而且……”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瞬间的触感。
“而且这人当时很怕,怕得手都在抖。但他还是把这张纸给揣怀里了。”
沈萦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哑奴阿哑。
阿哑这会儿正紧张地盯着她,见她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啊、啊”声,双手比划了一个“对”的手势。
“阿哑说得对,宫变夜确实有人烧了正本,但这纸被人给救下来了。”
沈萦把那残页重新包好,这次没再多碰。
“这哑奴也是运气好,竟然能从那个烂书堆里把这玩意儿给翻出来。要是晚个半天,这纸指不定就真成灰了。”
裴寂看着那残页,指腹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既是真物,那这上面的印记——”
他指着残页右下角那半个残缺的墨点。
“这应该是个画押。若是能查到这画押是谁的,就能找到当年那个撕纸留底的‘经手人’。”
沈萦凑近看了看那墨点。
那墨点只有半拉,看着像是个“福”字的左边,又像是个“才”字的右边。
“这画押太糙了,不像是个大官的,倒像是个随从或者书吏的。”
沈萦摸了摸下巴,“当年的梧宫案,经手人无数,但这‘枯寂毒’的使用记录,一般只有钦天监的特定人员才有权写。这纸上既然有这毒药的味儿,那这人肯定跟钦天监脱不了干系。”
“钦天监……”
裴寂低声念叨了一句,忽然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名册。
“这是当年梧宫案后,被清理出宫的一批低阶官吏名单。你看看,这画押像谁?”
沈萦接著名册,一页页翻过去。
这名单上全是些扫地僧、更衣婢、小书吏之类的,名字也是些阿猫阿狗。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沈萦的手停住了。
名册最后一行,写着:*李福,司礼监秉笔随侍,因误食御膳被逐。*
而在那名字旁边,有个小小的红色画押。
虽然只有一半,但那笔锋,那走势,跟残页上那个墨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福?司礼监秉笔随侍?”
沈萦乐了,“这名字听着倒是喜庆。‘误食御膳’被逐?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我看是这李福当年知道了太多,被人找借口赶出去了吧。”
她合上名册,往桌上一扔。
“老板,这李福现在在哪?”
裴寂看了一眼名册上的备注,声音冷硬。
“西城,老槐巷。现在的他在那看祠堂。”
“得嘞。”
沈萦站起身,把那残页重新揣回怀里,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这线索算是对上了。既然知道了是谁,那就别等着长霉了。今晚天黑,咱们去会会这个‘李福’。”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哑,打了个手势。
阿哑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坚定。
“走吧,阿哑。带路,咱们去西城,给这李老前辈送点‘温暖’。”
沈萦吹灭了桌上的灯,密室再次陷入黑暗。
但这回,这黑暗里多了点让人兴奋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