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梁红拿着几份文件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江总,刚才又有三家批发商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为什么突然终止合约。”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他们情绪挺激动的,说咱们这是违约,要咱们赔偿损失。”
江潮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街道上。几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缓缓驶过,车身上印着“省城运输公司”的字样。
“让他们去告。”江潮转过身,语气平静,“按照合同条款,我们提前三天通知,支付违约金,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梁红欲言又止,“这些批发商都是老关系了,咱们突然这么一刀切,以后在省城还怎么……”
“没有以后了。”江潮打断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梁红,你现在马上去办两件事。第一,把地下仓库全部封存,所有钥匙交到我这里。第二,账面上所有现金,全部换成北方产区的面粉、大豆现货订单。”
梁红愣住了:“全部现金?江总,咱们账上现在有一百二十多万,这要是全换成粮食……”
“对,全部。”江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北方几个产粮区的联系人名单,你今天就联系,三天之内要把订单全部敲定。”
“可是现在面粉和大豆的价格一直在涨,咱们这个时候大规模进货,成本太高了。”梁红接过名单,手指有些发颤,“而且这么多粮食,咱们仓库根本放不下啊。”
“放不下就租仓库。”江潮的语气不容置疑,“省城西郊那片废弃的纺织厂仓库,你去谈下来,租金可以给高一点,但必须签长期合同。”
梁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跟了江潮这么久,知道这位老板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更改。
“我这就去办。”她转身要走。
“等等。”江潮叫住她,“记住,所有交易都用现金结算,不要走银行转账。还有,采购的时候分散开,不要集中在一两家。”
梁红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江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江潮,是我。”林晚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急促,“我刚从市里开会回来,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你说。”
“物价局那边有动作了。”林晚意压低声音,“最近民间抢购的苗头越来越明显,上面已经注意到了。物价局准备在省城几家大型商超派驻督导员,专门盯着库存和价格,严禁囤积居奇。”
江潮眼神一凝:“什么时候开始?”
“就这两天。”林晚意说,“我听说督导员名单已经拟好了,万家超市肯定在名单上。江潮,你现在手里要是真有大量存货,得赶紧处理掉,不然被查出来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江潮顿了顿,“晚意,帮我约一下物价局的王局长,就说我想请他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林晚意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主动往枪口上撞?”
“不是往枪口上撞。”江潮说,“是给他送一把枪。”
挂断电话后,江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写着“省城民生平价储备库试点方案”。
这是他准备了半个月的东西。
下午三点,物价局的小会议室里。
王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边眼镜。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摆着杯已经凉了的茶。
“江总,你的来意我大概能猜到。”王局长开门见山,“但我要提前说明,物价稳定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任何试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我们都会严厉打击。”
江潮把那份方案推到他面前。
“王局长,您先看看这个。”
王局长皱了皱眉,拿起方案翻了几页。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严肃逐渐转为惊讶,最后抬起头看向江潮。
“你想让万家超市承担平价储备库的职能?”
“不是想,是已经准备好了。”江潮说,“西郊的仓库我已经租下来了,容量足够储备五千吨粮食。北方产区的订单正在签订,第一批货三天后就能到省城。”
王局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江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重新戴上眼镜,“这意味着万家超市要放弃所有利润,按照政府指导价销售这些储备物资。而且一旦成为储备库,你的所有库存数据都要对我们完全公开,接受二十四小时监督。”
“我知道。”江潮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铁路货运的优先调度权。”江潮直视着王局长的眼睛,“储备库要运转,物资运输必须保证时效。我要省城铁路局的特批文件,确保万家的物资专列能够优先入站、优先卸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说,“铁路调度权归铁路局管,物价局插不上手。”
“但您可以协调。”江潮说,“王局长,现在省城民间抢购的苗头已经起来了。如果物价局不能尽快拿出稳定市场的实质性举措,等到全面抢购爆发,您这个局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
王局长的脸色变了变。
江潮继续说:“万家超市愿意无偿承担储备库职能,等于帮物价局分担了最大的压力。而我要的,只是一个运输保障。这笔交易,对您来说只赚不赔。”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良久,王局长叹了口气。
“我会尽力协调。”他说,“但江总,你要记住,一旦成为储备库,你就不能再有任何商业操作的空间。所有物资进出,都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来。”
“明白。”
从物价局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潮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句“回公司”,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这场物价风暴的规模,赌王局长能顶住压力,赌铁路局那边不会出岔子。
但更重要的,是他赌对了时间。
晚上九点,江潮回到办公室。梁红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刚签好的订单合同。
“江总,北方那边的订单全部敲定了。”她把合同递过来,“一共四千八百吨面粉,两千吨大豆。定金已经付了,对方保证五天内发货。”
江潮接过合同快速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仓库那边呢?”
“纺织厂仓库谈下来了,签了三年合同。”梁红说,“不过租金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二十。”
“值得。”江潮把合同放回桌上,“你现在去铁路局一趟,找调度科的李科长。就说物价局王局长已经协调好了,万家超市的物资专列要优先安排。”
梁红应了一声,正要离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江潮接起电话。
“江哥,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码头那边的线人老陈,“咱们的三列粮油专列,在入站口被省城运输公司的车队给拦住了!”
江潮眼神一冷:“谁带的头?”
“是运输公司的副总,姓郭的亲自来的。”老陈喘着粗气,“他们开了十几辆卡车堵在铁轨前面,说这条线今天归他们用,让咱们的专列等着。”
“郭少华?”江潮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就是他!”老陈说,“江哥,现在怎么办?专列上的工人都在等着卸货,再拖下去,车皮占用费就得翻倍了!”
江潮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告诉专列上的负责人,原地待命,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他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江潮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梁红急忙跟上:“江总,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潮头也不回,“你按原计划去铁路局。记住,见到李科长的时候,把物价局的文件给他看。”
“可是那边……”
“我能处理。”
江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梁红站在办公室门口,咬了咬牙,还是转身拿起了桌上的文件袋。
夜色中,江潮的车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匆匆。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从百货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的全是米面粮油。
抢购的苗头,已经藏不住了。
江潮握紧了方向盘。
这场仗,现在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