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王府的后花园里,一只不知名的秋蝉在那儿拼了命地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沈萦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嚓响。她脚下放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看着挺精致,其实里头装的也就是几块砖头瓦片。
“老板,您看我这表情到位不?”
沈萦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忽然换上一副惊恐又遮掩的模样,压低嗓门对着空气念叨,“哎呀,这东西可不能让人看见……若是被那岳衡老贼知道了,咱们沈家可就……”
她演了两秒,瞬间破功,咧着嘴乐了,“咋样?这味儿够冲不?”
裴寂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盏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浮夸。”
他抿了一口茶,“你要演的是‘想藏又藏不住’,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事’。稍微收敛点。”
“得嘞,那是您不懂这京城贵妇圈的戏路。”
沈萦摆摆手,把那锦盒抱起来,“反正今儿个这戏,我就负责把这‘雷’埋下去。只要岳衡那边的狗腿子鼻子够灵,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墙根底下蹲着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臃肿的披风,把那锦盒往怀里一揣,动作那是相当的大。
“走了。今儿个‘醉仙楼’的雅间,可是给那位金御史留好了的。”
……
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二楼雅间临街,窗户半开半掩,正好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萦坐在桌边,对面坐着的是顺天府的那个铁嘴巡按,金不换。这老头平时胆子小,但这会儿被沈萦拉着,也不敢不来。
“金大人,吃菜,吃菜。”
沈萦殷勤地给金不换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今儿个请您来,就是为了那件‘旧事’。”
金不换苦着张脸,他是真不想掺和这事儿,“沈姑娘,您就别折磨老夫了。有话直说,这菜我都噎得慌。”
“嘘——”
沈萦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往门口指了指,又把那锦盒往桌上一搁,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
“我这儿,刚得了个要紧的东西。是从钦天监那边的枯井里……咳咳,捡来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正好能穿透那层窗户纸,传到外头走廊上。
“这里头,可是当年梧宫案的‘真本’残页。上头有先帝爷的亲笔……还有那个‘执棋’的大名。”
沈萦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窗外。那屋檐底下,隐约有道黑影晃了一下。
“您说,要是这东西被岳衡那老小子知道了,他会不会……”
沈萦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惊恐。
金不换也是个老油条,听沈萦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这是在演戏。他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立马堆起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哎哟喂!我的祖宗哎!这东西您还敢带在身上?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岳相那可是……那可是……”
“嘘!别提名字!”
沈萦一把按住那锦盒,像是护着自家孩子,“只要这东西还在,咱们沈家就有翻身的机会。等过两天,我就让人把这东西送回沈家老宅,藏在那个……那个谁都不知道的地窖里。”
她故意把“沈家老宅”和“地窖”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外头那道黑影,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沈萦眼角一挑,心中暗笑:上钩了。
……
与此同时,宫门口。
裴寂刚下了马车,正往里走。
迎面就走过来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正是岳衡的门生,礼部侍郎王普。
王普这人平日里最擅长见风使舵,见着裴寂,立马堆起一脸笑,凑上来行礼。
“哟,摄政王殿下!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裴寂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
“王大人。”
裴寂语气淡淡,“听说最近礼部在修缮库房?”
王普一愣,“啊……是,是。年久失修,打算补补。”
“嗯。”
裴寂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说,“那正好。本王前儿个得了一本《内圣经》,里头有些关于宫殿修缮的记载,回头让本王府上的长史给你送去。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王普一听这话,眼珠子立马转悠开了。
《内圣经》?那不是传说中钦天监的绝密档案吗?摄政王怎么会有这东西?还要送给他?
“哎哟,那可真是……太感谢殿下了!”
王普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得装模作样,“殿下如此体恤下官,下官……下官真是惶恐啊。”
“行了,别惶恐了。”
裴寂摆摆手,“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他迈开步子,径直进了宫门。
王普站在原地,看着裴寂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阴狠。
他转身钻进旁边的僻静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塞进墙角的石缝里。
“摄政王有《内圣经》……沈家女手握梧宫残卷……”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纸条就到了岳衡的手里。
岳衡正坐在书房里喝茶,看着那张纸条,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好……好啊!”
岳衡把那纸条揉成一团,眼里的贪婪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本相找了二十年的东西,竟然在沈家那个丫头手里!”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沈家的方向。
“既然她想把这东西藏进老宅……那就别怪本相心狠手辣了。”
岳衡转过身,冲着门外的死士低喝一声。
“去!告诉王普,让他准备动手!这次,本相要亲自……把这钉子给拔了!”
他阴冷一笑。
“沈家……这回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而此刻,醉仙楼里。
沈萦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金大人,您说这鱼,是不是快咬钩了?”
金不换苦笑一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擦了擦。
“姑娘,老夫只希望,这钩别把咱们自个儿也给挂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