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雅间里熏着龙涎香，味道有些冲。
王普坐在桌边，手里转着茶盏，眼神飘忽不定。他今儿个是来见“那位”的。说是“主上”派了新的人来跟他接头，还要再核对一下当年沈阙那案子的细节。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怎么还没翻篇……”
王普嘟囔了一句，把茶盏放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不是岳衡的死士，也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女人。她脸上带着个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王大人，久仰。”
女人声音压得有些低，听着有些神秘。
王普一愣，赶紧站起来：“您是……”
“主上派来的人。”
沈萦走到桌边，大咧咧地坐下，也没客气，“听说王大人最近跟摄政王走得挺近啊？连《内圣经》都弄到手了？”
王普心尖一紧，脸上却堆起笑：“哪里哪里，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咱们相爷……哦不，主上的意思，我哪敢忘啊。”
“忘了最好。”
沈萦给自己倒了杯茶，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主上说了，当年那沈阙的案子，办得有些糙。如今沈家那个丫头又不老实，想翻案。主上想让你把当年的卷宗细节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一提到“沈阙”，王普的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这……这事儿，当初不是办得挺干净的吗？”
王普擦了擦额头的汗，“沈阙通敌卖国，那是铁案。咱们……咱们也就是按规矩办事。”
【听冤·中阶·识谎】
沈萦的指尖刚碰到茶杯，一股奇异的震颤感就顺着手指钻进了耳朵。
那感觉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拨动了。
在王普那句“按规矩办事”出口的瞬间，沈萦的耳膜上立马传来另一道声音，那声音尖锐、得意，却又带着点侥幸：
*“妈的，这事儿都过去二十年了，还得拿出来晒。当年那证据明明是咱们伪造的，要是真查起来，我这脑袋也得搬家。不行，得说得严实点，让这娘们儿知道我的‘苦劳’。”*
沈萦暗自微讽。
果然是伪造的。
“王大人，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沈萦忽然放下茶杯，声音一冷，“按规矩办事？那怎么主上那边的账目上，记着当年是你‘亲力亲为’，才把那沈阙给钉死的？怎么，这会儿想往别人身上推了？”
王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给吓了一跳。
“哎哟喂！这位姑娘，您可别冤枉好人！”
王普急了，这要是被“主上”误会自己想甩锅，那还得了？
“当年那沈阙，那是岳相……那是主上亲自交代的！我为了办这案子，那是没日没夜地……咳咳，整理卷宗啊！”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的讨好。
“您是不知道，那沈阙骨头硬，死不认账。要不是我和相爷……哦不，主上的意思，给那证人递了点话，再把那‘私通书信’往他书房里一塞……这案子能定得那么快？”
他又补了一句：“这可是咱们自家人，我就直说了。那沈阙，就是咱们给‘做’死的。这事办得利索，主上当时还夸了我呢。”
【听冤·中阶·回响】
这次，沈萦耳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掩饰，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贪婪的实话。
*“只要把这事儿揽下来，那就是大功一件。这娘们儿是新来的，我得让她知道，在这京城里，办这种‘脏事’，还得靠我王普。”*
沈萦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句“实话”。
“王大人，辛苦了。”
沈萦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那是早就在上面写好了字的“供状”，只是中间空着几句关键的话。
“既然王大人这么忠心，那不如把这事儿给主上写个折子，表表功？”
她把那张纸往王普面前一推，顺手把笔墨递了过去。
王普一看那纸，愣住了。
上头赫然写着：*“天启五年，奉岳相之命，构陷沈阙，伪造书信……”*
“这……这……”
王普手抖了一下，“这要是写了，那不就……”
“哎哟，王大人，这可是给主上看的，又不是给刑部看的。”
沈萦啧了一声，“主上要的就是个‘把柄’。您要是写了，那就是主上的心腹。您要是不写……那就是想留一手，日后好把主上卖了？”
这激将法用得极溜。
王普咬了咬牙。这女人说得对，既然已经在“主上”这条船上了，那就得表忠心。再说了，这折子是给主上私人看的，也不会流出去。
“行！写就写！”
王普拿起笔，在那供状的空缺处，飞快地填上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奉岳相之命，构陷沈阙……伪造证据……绝无虚言。”
最后一笔落下，他按了个手印。
沈萦看着那鲜红的手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王大人果然是个爽快人。”
她把那张纸拿回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东西，我给主上带回去。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说完，她起身就走。
王普还在后头擦着汗，觉得自己这回算是把“新来的”给唬住了。
出了茶楼，沈萦摘下脸上的面具，长长地透了口气。
“妈的，装得我嗓子都疼。”
她把那张还带着热气的供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王府走。
“老板，这下咱们可是有实锤了。岳衡那老小子，这回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她刚走到街角，就看见阿福正牵着马在那等着呢。
“姑娘，成了？”
“成了。”
沈萦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回府！告诉老板，第一环扣上了。下一步，该让这‘供状’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马蹄声起，溅起一地尘土。
而那茶楼里，王普还在那美滋滋地喝着茶，觉得自己这回又是大功一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亲爹给卖了。
“这沈家的丫头，还想翻案？做梦去吧。”
他哼着小曲，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注意到，那茶杯里的倒影里，隐隐透出个骷髅架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