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外面人越来越多了！”
梁红推开办公室门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刚从超市前门挤进来，头发都乱了，“至少两三千人，把整条街都堵死了！有人开始推搡，保安快撑不住了！”
江潮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有人举着空米袋，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试图翻越超市门口的护栏。
“梁红，通知下去。”江潮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所有二十个收银通道全部打开，立刻开始营业。”
“现在？”梁红瞪大眼睛，“江总，这要出事的！万一发生踩踏——”
“不会。”江潮打断她，“你马上组织所有员工，在门口拉起隔离带，按排队顺序放人。记住，每人凭粮本购买，每户限购五斤米、两斤油、三斤面。收银员必须核对粮本信息，登记购买记录。”
梁红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实名限购？”
“对。”江潮已经拿起电话，“这样既能保证供应覆盖面，又能防止囤积。快去！”
梁红咬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江潮拨通了货场那边的电话：“老陈，第二批面粉卸完了吗？……好，你现在立刻安排十辆车，把货直接送到超市后门。对，现在就要，有多少送多少。”
挂掉电话，他快步走出办公室。
超市一楼已经乱成一团。二十个收银台前，员工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梁红正拿着扩音器在门口喊话：“大家不要挤！万家超市保证供应！请排队凭粮本购买！”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很快又骚动起来。
“骗人的！他们根本没那么多货！”一个尖嗓子在人群中响起。
“就是！我听说他们仓库都空了！”
“抢啊！再不抢就没了！”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在人群里上蹿下跳，故意推搡前面排队的人。一个老太太被推得踉跄，差点摔倒。
江潮眯起眼睛。
他走到服务台，拿起内部广播话筒。
“各位市民朋友，我是万家超市负责人江潮。”
广播声在超市内外响起，人群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担心买不到粮食。我现在向大家郑重承诺：万家超市所有粮油产品，全部按涨价前的价格供应，绝不涨价一分钱。”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但是——”江潮的声音严肃起来，“为了保证每家每户都能买到，我们实行凭粮本实名限购。请大家配合排队，不要拥挤。如果有人故意捣乱……”
他顿了顿，透过玻璃窗看向那几个混混。
“超市内外有三十六处监控摄像头，所有行为都会被记录下来。扰乱市场秩序、哄抢物资是什么性质，大家心里清楚。”
那几个混混对视一眼，动作明显收敛了。
“另外，为了让各位放心。”江潮继续说，“现在，我们正在通过广播实时播报运抵超市的物资情况——第一批，五十吨东北大米，已从火车站货场发出，二十分钟后抵达。”
人群彻底安静了。
“第二批，三十吨面粉，正在卸货。”
“第三批，二十吨食用油，已经装车。”
广播里传来江潮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像定心丸一样，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人们开始自觉排队，那几个混混见状，悄悄往人群外围溜去。
江潮放下话筒，对匆匆赶来的林晚意说：“给省电视台打电话，就说万家超市正在应对抢购风潮，邀请他们来现场直播。”
林晚意眼睛一亮：“我马上去！”
“等等。”江潮叫住她，“让他们重点拍仓库，把我们的库存量拍清楚。还有，把刚才那几个捣乱的人指给记者看。”
“明白！”
林晚意转身跑向办公室。
梁红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江总，排队秩序基本稳住了！但是……咱们真按原价卖？现在黑市米价都翻倍了！”
“就按原价。”江潮斩钉截铁，“这个时候涨价，跟那些黑心商人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收银区，看着第一个买到米的老人颤巍巍地掏出皱巴巴的粮本，收银员仔细核对后，将五斤装的大米递过去。
老人接过米袋，眼眶都红了：“谢谢……谢谢你们……”
后面排队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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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一栋老仓库里。
郭少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跌了？怎么可能跌了？！”他瞪着眼前报信的小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昨天不是还一块二一斤吗？！”
“华、华哥……万家超市今天开门了，按原价四毛五一斤卖……”小弟缩着脖子，“全城的人都跑去他们那儿买了，黑市根本没人要……”
郭少华冲到仓库角落，掀开油布。
下面堆着满满当当的麻袋，全是这半个月他高价囤积的大米和面粉。为了这批货，他把能抵押的全抵押了，还借了高利贷。
本来打算趁着粮价暴涨大赚一笔，可现在——
“去他妈的！”郭少华抓起一袋米狠狠摔在地上，“江潮这个王八蛋！他哪来那么多货？！”
“听说……听说他从外地直接调的货，走了铁路……”
郭少华脸色铁青。
他掏出大哥大，手抖着拨了个号码。
“喂？李行长，我那笔贷款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什么？今天必须还？李行长，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挂断声。
郭少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王老板，我那批米你要不要？价格好商量……什么？现在黑市价才六毛？我进价都八毛啊！”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盘。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几个小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郭少华瘫坐在米袋上，双眼空洞。
完了。
全完了。
高利贷今天到期，银行贷款今天到期，抵押的房产、车子……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批卖不出去的粮食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江潮……”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映着他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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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超市的销售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最后一袋米卖完时，排队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梁红嗓子都喊哑了，但脸上却带着笑：“江总，今天卖了将近一百吨粮食！咱们仓库里还有库存！”
江潮点点头，看向超市侧门外的监控屏幕。
林晚意走过来，压低声音：“电视台的新闻晚上七点播了，拍得特别好。省里领导看了，刚才商业厅那边打电话来，说要表彰咱们。”
“嗯。”
“还有……”林晚意犹豫了一下，“下午那几个捣乱的人，派出所已经抓到了。他们交代，是郭少华指使的。”
江潮没说话，目光依然盯着监控屏幕。
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超市侧门外的巷子口。
郭少华。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走路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但江潮看得清楚，那桶里装的是汽油。
“江总，要不要报警？”林晚意也看到了，紧张地问。
“再等等。”
江潮拿起对讲机：“保安队，侧门巷子有情况。注意，对方可能携带易燃物。先别惊动他，等我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
屏幕上，郭少华在巷子里停下，把汽油桶放在地上。他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火苗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郭少华盯着那簇火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听着瘆人。
“江潮……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
他弯下腰，准备去提汽油桶。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突然亮起强光。四五个保安从两侧冲出来，瞬间将他按倒在地。
打火机掉在地上，熄灭了。
“放开我！放开！”郭少华疯狂挣扎，“我要烧了这破店！烧了！”
保安队长捡起汽油桶，脸色难看：“江总，真是汽油。”
江潮放下对讲机，对林晚意说：“报警吧。”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身后传来郭少华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超市门口，几个买到粮食的市民正笑着互相道别，商量着明天还要早点来排队。
梁红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江总，今天咱们亏了至少五万块钱的差价，但是值了！刚才有好几个大爷大妈，非要给咱们送锦旗。”
江潮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正在慢慢苏醒的城市。
平价供粮的第一天，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