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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卷三开·旧档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263 2026-08-12 21:53:50

皇史宬的大门,平常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这地方不仅是存档的地儿,更是大魏的“脑髓库”,里头堆着的全是历朝历年的红头文件和要案密档。

这会儿,门口却停了辆素篷马车。

裴寂跳下车,手里甩着块令牌,那令牌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上头刻着个“枢”字。

守门的禁军刚想拔刀拦问,一看那牌子,手立马缩了回去,腰杆弯得比虾米还快。

“哟,寂王殿下!您这是……”

“查档。”

裴寂把令牌往怀里一揣,也没正眼瞧那禁军,只侧身让出身后的沈萦,“这位是沈姑娘,跟着我进去。你们都给我把招子放亮堂点,今儿个这事儿,谁要是敢往外漏半个字,我就让他去喂狗。”

那禁军听得浑身一哆嗦,哪敢多嘴,连忙命人把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给推开了一道缝。

“得嘞,您二位请。”

一进门,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儿就扑鼻而来。

这里头不见光,阴冷得很。一排排楠木书架跟站岗的兵似的,直挺挺地插在黑暗里,上头堆满了落灰的卷宗。

“这地方,我平时连路过都要绕着走,今儿个倒是还要钻进这耗子洞里。”

裴寂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掩住口鼻,“沈萦,你确定那梧宫案的底稿在这儿?别是早被那把火烧没了。”

“只要当年立过档,就一定有痕迹。”

沈萦走在前头,步子不快,目光在那些架子上扫过,“就算正本没了,还有底册。除非……有人把底册也给抽了。”

正说着,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提着盏油灯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磨起了毛边,一双绿豆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浑浊无神。

“小的典籍厅主事,姓刘,给王爷和沈姑娘请安了。”

刘主事把油灯举高了些,照了照两人的脸,“这皇史宬乃禁地,平常除了圣上和大学士,旁人不得入内。王爷虽有特权,但这手续……”

“少废话。”

裴寂打断他,直接走到一张积灰最厚的书案前,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我们要查永熙十二年的梧宫案卷。现在就去调。我不走了,就在这儿等。”

刘主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

“王爷说的是,只是那梧宫案的档……二十年了,都在西角楼那边的‘沉字号’架阁里,那儿灰尘大,霉气重,怕是……

“怕什么?”

沈萦接过了话茬,目光落在刘主事那双显得有些紧张的手上,“怕我们嫌脏?”

“不不不,小的哪敢。”刘主事连忙摆手,“小的只是怕二位贵人身子骨受不住。要不,小的去取来给二位过目?”

“不用。”

沈萦微讽了一声,“我自己去。”

她转过身,对着西角楼的方向一指,“带路。”

刘主事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萦这么难缠。他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只能无奈地躬身道:“是,二位请随小的来。”

三人穿过几排高大的书架,来到了最西边的角落。这里比外头更冷,地上的青砖都泛着潮气。

“到了,就是这架。”

刘主事指着最下层的几个大樟木箱子,“永熙十二年的都在这儿。”

沈萦走上前,伸手去开箱扣。

就在手指触碰到箱扣的瞬间,她神色微动。

听冤。

中阶。

世界在她耳边变得清晰起来,不仅是远处裴寂翻书的动静,更是这眼前老者心跳的频率。

咚、咚、咚。

心跳很快,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吞咽口水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老者的心底响了起来:

*“别开……千万别开……那几页刚抽出来还没塞回去……只要糊弄过去,这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这俩人不过是走过场……”*

沈萦的手停在了箱扣上。

她没急着掀开,而是回过头,看着刘主事。

“刘主事。”

“哎,姑娘有何吩咐?”刘主事赔着笑。

“这箱子,今儿早上有人动过吧?”

沈萦忽然问道。

刘主事脸上的笑意一僵,“姑、姑娘说笑了。这皇史宬几十年的老档,谁会没事来动?”

“是吗?”

沈萦嘴角微扬,却毫无笑意,“那我怎么听见……你心中在说‘刚抽出来还没塞回去’呢?”

这话一出,刘主事的脸瞬间煞白。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沈萦像是在看个怪物:“你……你怎么……”

“我能听见很多事。”

沈萦不再看他,手指一用力,“咔哒”一声,箱扣弹开。

盖子一掀,里头果然是一摞摞发黄的卷宗。

沈萦伸手拿起最上头的一本,封皮上写着“永熙十二年梧宫事录”。

她翻开第一页,没问题。再往后翻,也没问题。

直到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书本的切口处出现了一道极新的撕痕。

那纸茬还是白的,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撕扯下来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人动过’?”

沈萦把那本卷宗往刘主事面前一摔,正正好好砸在他那双发颤的脚尖前。

刘主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刚才也是才来……”

“行了,别演了。”

裴寂这会儿也走了过来,一脚踢在那樟木箱子边上,“这纸茬子连毛边的都没有,明摆着是用刀裁下去的。老东西,你是自己把那几页交出来,还是让我把你这身皮给扒了搜?”

刘主事这会儿是真撑不住了,脑门上的汗跟豆子似的往下掉。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这……这真不是小的要藏的,是……是上头的意思啊!”

“上头?”

沈萦眼神一眯,弯腰捡起那本残卷,拍在手暗中,“哪个上头?是让你抽档的那个人,还是……你想说是圣上?”

刘主事猛地磕了个头,“小的哪敢指摘圣上!是……是前几日,陈公公派了人来,说是有些旧档年久失修,要‘修整’一下。小的只是听命行事,真的不知道那是梧宫案的啊!”

陈公公。陈吉。

那是圣上跟前的第一红人。

沈萦和裴寂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梧宫案的真档,果然是碰到了那位爷的逆鳞。

“修整?修得倒是挺利索。沈萦低笑了一声一声,把那残卷合上,“关键的那几页,是不是正好记着那些不该记的人名?”

刘主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小的……小的真的没看过……”

“没看过就好。”

裴寂弯下腰,拍了拍刘主事那张满是冷汗的脸,“这事儿,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那箱子里,封个二十年。”

刘主事哪里还敢多嘴,只是把头磕得砰砰响:“小的这就去拿浆糊补……不对,小的这就去……”

“滚一边去。”

裴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沈萦,“怎么办?证据让人给销了。这下咱们是抓瞎了。”

沈萦看着手里那本残缺的卷宗,指腹在断茬处搓了搓。

“抽得急,但没抽干净。”

她忽然翻到卷宗的最后几页,指着角落里一行极小的字,“你看这儿。”

那是当时梧宫的一笔赏赐清单,上头虽然被人划掉了一行,但因为字迹压得深,依稀还能辨认出两个字——

“北衙。”

裴寂凑过去一看,眉头皱紧了:“北衙?那是禁军的地界。”

沈萦合上书,将那本书卷紧紧攥在手里。

“卷宗虽残,但这痕迹是擦不掉的。既然陈公公要修档,那咱们就去看看,这‘修’出来的废纸篓子里,到底还有没有剩下的好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那阴森森的档案库深处。

“哑奴。”

一直跟在暗处的哑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去,把这皇史宬后头的废纸堆给我翻一遍。我就不信,他能把碎纸全吞进肚子里。”

哑奴点了点头,身影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沈萦看着那黑洞洞的走道,眼中光。

“这卷三的局,既然开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把残卷往怀里一揣,大步往外走。

“走,回府。”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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