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23章 血脉源流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603 2026-08-12 21:53:50

马车轱辘转了半条街,沈萦又敲车壁了。

哑奴勒缰。

裴寂看她,"你这今晚第几回了?一回一趟的,马都让你折腾疯了。"

"回去。"

"又回去?"

"有件事没想通。"沈萦的眉头拧着,眼神不是平时那种笃定的劲儿,像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得回去捋一遍。"

裴寂没多问,朝外头摆了下手。哑奴调头,轻车熟路。

回到寂王府偏屋,沈萦把门关上,桌上的东西一样没动。黑漆木盒、油布、白绢血书、青玉碎片,还是走之前那个摆法。

她没坐下,站在桌前盯着那几样东西。

裴寂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腿一翘,"说吧,哪儿没想通?"

"秋禾。"沈萦开口,"血书里写她是废太子妃李氏的近侍。残念里她把我递给沈阙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妃子让我带出来'。"

"嗯,然后呢?"

"一个近侍,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从着火的梧宫里跑出来,穿过宫墙,在外面等到沈阙。"沈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梧宫案当晚,整座宫城封锁,禁军围了三层。一个丫鬟怎么出来的?"

裴寂的腿放下来了,"你是说——有人放的她?"

"不是放。是她自己有本事出来。"沈萦转头看哑奴。

哑奴站在墙角,被她这一看,微微挺直了身子。

"哑奴。沈阙跟你提过秋禾吗?"

哑奴点头。

手势比划:秋禾、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哑奴想了想,比划了一串:梧宫、旧人、都知道、秋禾、有、本事。

"什么本事?"

哑奴比划:听。

沈萦浑身一震。

"听?"

哑奴重重点头。然后又比划:老爷、说过、秋禾、能听、死物、说话。

屋里安静了三息。

裴寂先反应过来,"卧槽。听冤?她是听冤?"

沈萦没说话。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哑奴,你把话说清楚。"她声音压得很低,"秋禾会听冤,这件事沈阙亲口跟你说的?"

哑奴点头。比划:老爷、喝多了、说过一回。秋禾、巫族、后人、能听、旧物、残念。

"巫族。"裴寂吸了口气,"那不是前朝就绝了的——"

"没绝。"沈萦打断他,"是散了。巫族大宗在两百年前的改朝换代里被清洗了一遍,活下来的散落民间,改成旁支,隐姓埋名。大宗没了,但血脉没断。"

裴寂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阙书房里有半本巫族残卷,我小时候翻到过。当时以为是什么志怪小说,没当回事。"沈萦闭了下眼,"残卷里提过一支叫'聆骨'的旁支。这一支的人天生骨窍通灵,手触旧物,能听见器物上残留的念想。"

裴寂嘴张了一下,"聆骨……听冤……"

"对。听冤不是我自己练出来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沈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是秋禾传给我的。我身上流的是她的血。聆骨一脉的血脉。"

裴寂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等一下,我捋捋。"他搓了把脸,"你妈秋禾是巫族聆骨旁支的人,有听冤的本事。她把你从梧宫带出来的时候,这个本事就已经在你血脉里了。你这么多年能听旧物说话,不是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是你妈给你的。"

"对。"

"那你妈秋禾是废太子妃的近侍——一个有听冤本事的巫族后人,怎么就成了废太子妃的贴身丫鬟?"裴寂的脑子转得快,"这不对劲。一般的近侍都是从宫女里选的,家世清白,籍贯可查。巫族旁支的人怎么混进去的?"

沈萦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她转向哑奴,"沈阙还说过什么?关于废太子妃和秋禾的关系。"

哑奴比划:妃子、对秋禾、极好。不是、主仆。像、姐妹。

"姐妹?"裴寂皱眉。

哑奴又比划:老爷说、秋禾、从小、在妃子身边。妃子、待她、如家人。

沈萦的眼睫动了一下。

"废太子妃李氏,把一个巫族聆骨旁支的人留在身边当近侍,当家人对待。"她一字一顿,"不是巧合。是她知道秋禾的本事。"

"你是说废太子妃故意把秋禾留在身边的?"

"一个能听死物说话的人,放在身边有什么用?"沈萦唇角微扬,"查案。审讯。探秘。宫里头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秋禾一摸就知道。废太子妃要她,是因为她有用。"

裴寂眼神变了,"废太子当年——"

"废太子被构陷,证据是伪造的通敌密信。"沈萦的声音发冷,"如果废太子妃身边有一个能听冤的人,那她一定能听出那封密信是假的。"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沈萦点头,"所以她才要把秋禾和孩子一起送出去。不是因为梧宫着火了才临时起意,是她早就知道这场火要来。她提前让秋禾带着孩子跑了。"

裴寂"嘶"了一声,"那废太子妃自己呢?她为什么不跑?"

"她跑了,废太子怎么办?她得留下来。"沈萦的语气很平,"但她把孩子送走了。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流着聆骨的血脉。这个孩子将来能听到真相。"

屋里又静了一阵。

裴寂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半天,然后骂了一句:"妈的。这帮人,二十年前就在下棋了。废太子妃知道岳衡要动手,提前把秋禾和孩子送出去,让沈阙接手。她不是等死,她是在给翻案留后路。"

"对。"

"那你就是那条后路。"

沈萦没接这句话。

她走到桌前,把白绢血书展开,手指按在"秋禾"两个字上。

"沈阙在血书里写秋禾是近侍,没提巫族。但他跟哑奴喝酒的时候说过。"她顿了一下,"他是知道的。全都知道。他知道我身上有聆骨血脉,知道我的听冤从哪来的。但他没告诉我。"

"为什么?"裴寂问。

"因为他怕。"沈萦的声音低下来,"他怕我知道了自己是谁,就不管报仇了,跑去查身世。他怕我走错路,怕我暴露,怕我死。所以他只教我用听冤查案,不告诉我这本事从哪来。"

裴寂没说话。

"他养了我二十年。"沈萦把血书重新叠好,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算到了。连我有什么本事、这本事能干什么、将来怎么用,他都替我想好了。"

"这老头……"裴寂摇了摇头,不知道该骂还是该叹。

哑奴忽然动了。

他走到书架最底层,蹲下来,从最角落里抽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他捧着布包走过来,放在沈萦面前。

比划:这个、也是、老爷留的。他说、你、查到、秋禾的时候、再给你。

沈萦的手悬在布包上方,停了一息。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哑奴点头。

沈萦解开布包。里头是一枚巴掌大的铜镜。不是什么值钱货,镜背锈得厉害,边缘磕了好几个缺口。但镜面上擦得干干净净,一丝锈都没有。

"这是秋禾的?"

哑奴比划:秋禾、贴身之物。老爷、从梧宫外头、捡回来的。在地上、捡的。秋禾、倒下的时候、掉出来的。

沈萦拿起铜镜。

很轻。比看上去轻得多。她翻过来看镜面,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废太子妃的旧物。"裴寂凑过来,"这镜子是废太子妃给秋禾的?"

"不知道。但沈阙特意留着,还交代哑奴等我查到秋禾的时候再给我。"沈萦把铜镜放下,没有急着用听冤去碰,"说明这镜子里头有东西。"

"有东西"三个字,三个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有残念。

有废太子妃或者秋禾留在上面的念想。

"你现在就听?"裴寂问。

"不。"沈萦把铜镜重新包好,收进怀里,"今晚听得够多了。残念这东西,一次听太多脑子会乱。等见完李文正,把梧宫火场的事问清楚了,再来听这面镜子。"

裴寂点头,"行。那现在——去李文正那儿?"

"去。"沈萦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血书、册子、碎片。

"裴寂。"

"嗯?"

"废太子妃把秋禾留在身边,秋禾是聆骨旁支。废太子妃自己呢?她跟巫族有没有关系?"

裴寂微微一滞,"你是说——"

"残念里闪过废太子妃的脸。沈阙说那张脸上的悲恸'不是人能装出来的'。"沈萦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废太子妃也是聆骨一脉的人呢?"

"那她留铜镜给秋禾,就不只是赏赐。是传承。"

裴寂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妈的,你这一套接一套的,我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沈萦没理他,推门出去。

哑奴跟在后面,顺手把桌上的东西收拢归置。

走到回廊尽头,沈萦忽然说了一句:"废太子妃的旧物要是还存着,不可能只有这一面铜镜。"

裴寂跟上来,"你觉得还有?"

"李文正是梧宫案善后官。他从火场里捞出来的东西,不会只有尸体。"沈萦的脚步没停,"他手里一定还有别的。"

裴寂咧嘴,"得嘞。那咱就问问他,看他藏了多少好东西。"

沈萦踩上马车的脚凳,手扶车框,回头看了哑奴一眼。

哑奴正在偏屋门口上锁。他把钥匙收进腰间,转身快步跟来,影子似的贴到车辕上。

车轮碾动。

沈萦靠在车壁上,手按着怀里那面铜镜的位置。

镜面贴着胸口,隔着一层布,凉丝丝的。

她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废太子妃李氏,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