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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御前对质

听冤录 笔墨云飞 1880 2026-08-12 21:55:36

那监查使姓赵,是个刑部的老油条,这会儿正跪在御前,手里捧着那个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油纸包,一脸亢奋,像是捧着个金元宝。

“陛下,这就是从寂王府后院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他声音尖细,带着股子献宝的急切,“这上面还带着土腥味呢,里头包着的正是厌胜之物,针扎红布,画着符咒,这分明就是用来咒人的巫蛊人偶!”

皇上坐在御案后头,手里转着那串紫檀珠子,眼皮子都没抬。

“沈萦,你还有何话说?”

沈萦站在屋子中间,身上连枷锁都没戴,只是一身素衣,腰背挺得笔直。

她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冒油的油纸包,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陛下,这东西是从我府上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没错!”赵监查使立马接茬,“就在那老槐树底下,埋得深着呢,若非有人举报,谁能知晓?”

沈萦笑了。

她这一笑,把周围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笑得有些发僵。

“荒唐。”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陛下,我寂王府虽然比不得皇宫大内,但平日里也是有护卫巡逻的。那墙根底下,平日里堆的都是些废弃的砖石烂瓦,连只野猫都懒得去。”

沈萦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赵监查使,看得对方心中一毛。

“你说这是我埋的?好,那我问你,这东西上有我的指纹么?有我的气息么?还是说,我在埋这东西的时候,还特意留了封信,写着‘此乃沈萦所埋’?”

赵监查使噎了一下,涨红了脸道:“你……你自然是在埋的时候擦去了痕迹!”

“那我再问你。”

沈萦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像是一把把刀子往外飞。

“这东西若是用来咒人的,我为何不埋在屋里,反而埋在连我自己都极少去的墙根底下?是嫌它不够灵验,想让它沾沾地气?还是我沈萦脑子坏了,生怕别人搜不出来,特意给刑部的各位大人留个记号?”

她转过身,面对皇上,拱手一礼。

“陛下,这东西若是真的能定我的罪,那往这皇宫里随便哪个角落埋上一把,是不是就能说陛下您也行巫蛊之术?这等随意栽赃的手段,若是能成为呈堂证供,那大梁律法,岂不成了儿戏?”

皇上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沈萦脸上。

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

“你说这是栽赃,”皇上开口了,声音阴冷,“那你说,是谁栽赃的?”

“谁想让我死,就是谁栽赃的。”

沈萦答得干脆,目光并未回避,“这巫蛊人偶,我从未见过。至于那‘通亡灵’的罪名,更是无稽之谈。”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

“我沈萦确实能听‘冤魂’之言,但这并非妖术,乃是天赋。昔日工部侍郎一案,若非我听冤魂申冤,怎能查出那一笔烂账?若是这就叫巫蛊,那帮着朝廷破案的义士,反倒成了罪人?”

一番话,逻辑严丝合缝,把那个所谓的“铁证”驳了个底掉。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裴寂,这时候适时地把手按在刀柄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给沈萦的话做注脚。

赵监查使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支吾着不知该怎么接。

这逻辑,确实没毛病。

那东西就是个死物,既没沈萦的指纹,也没人证,硬说是沈萦的,确实牵强。

然而,皇上并没有如沈萦预料的那般,下令彻查栽赃之人。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佛珠搁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啪。”

这声音不重,却像是压在人心口的一块大石头。

“逻辑倒是通顺。”

皇上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你说这不是巫术,朕却信不过。”

沈萦暗自咯噔一下。

坏了。

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跟她讲道理。

“你说你是为了听冤破案,可谁知道你听的是冤魂,还是甚么邪祟?”

皇上站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沈萦面前。

他身量不高,但这会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萦,那股子帝王积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萦,朕记得,工部侍郎是暴毙而亡的。”

皇上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你说你能听冤魂之言,那他死前,是不是也跟你有过‘交流’?”

沈萦眉头紧锁。

“陛下何意?”

“何意?”

皇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狰狞。

“若那工部侍郎并非病死,而是被你这等‘通灵’之人咒死的呢?若你的‘听冤’,本就是拿人命去填的邪术呢?”

这纯粹是欲加之罪。

沈萦暗自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开口反驳,却见皇上猛地一挥手。

“够了!”

皇上厉声喝道,“巫蛊之罪,朕只信事实。这东西既是从你府里出来的,你就脱不了干系!”

他转过身,不再看沈萦,声音冷硬如铁。

“传朕旨意,沈萦身涉巫蛊重案,即刻起,收回客卿印信,软禁于寂王府,听候发落!至于那‘咒杀重臣’一事,着三司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萦站在原地,手攥紧了袖口。

逻辑赢了,道理赢了。

但在皇权这头蛮牛面前,全没用。

她早就料到这老东西有私心,却没料到他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就把“咒杀重臣”这顶大帽子给扣了下来。

这就是要往死里整她了。

裴寂走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手心滚烫,用力捏了捏她的腕子。

“走。”

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留得青山在。”

沈萦吸了口气,把眼底那点寒光压下去。

“臣,领旨。”

她弯腰行了一礼,动作极标准,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经过那个赵监查使身边,脚步没停,只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赵大人,那土里的东西,记得洗洗再呈上来,别把大梁的脸都丢尽了。”

赵监查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嘴想骂,却见裴寂那双刀一样的眼珠子扫了过来,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出了御书房,外头的雨还在下。

沈萦站在廊檐下,没急着走,伸手接了一滴檐下的雨水。

冰凉。

“这梁国的天,果然是黑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将手里的水珠捏碎。

裴寂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截露出来的、有些发白的脖颈。

“接下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萦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回头看向裴寂,神情极冷,却透着股决绝。

“咒杀重臣?呵。”

她理了理衣襟,迈步走进雨里。

“那就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罗织出多少条罪名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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